“挽兒,過來坐。”
語氣随意自然,仿佛此刻他不是帝王,隻是個正準備開飯的丈夫。
衛清挽緩步上前,目光卻始終落在那口翻滾的鐵鍋上,紅油在火光映照下泛着亮澤,香氣一陣陣撲面而來。
她坐下時仍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真是你做的?”
蕭甯隻是笑,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轉身開始整理鴛鴦鍋。
他将方才炒好的底料緩緩倒入紅湯一側,紅油瞬間鋪開,顔色愈發濃烈,香氣也随之再次升騰。
清湯那邊則添入菌菇與姜片,湯面微沸,與紅湯形成鮮明對比。
兩側同爐而煮,卻各有風味。
侍從此時魚貫而入,一盤盤食材被整齊擺上長案。
牛羊肉切得極薄,幾乎透光,魚片潔白細膩,青菜洗淨瀝幹,菌菇與豆腐擺放其間,還有幾樣此前從未見過的新鮮蔬菜。
色澤鮮明,擺盤講究。
可問題是——
全都是生的。
拓跋燕回看着桌上那一排排未經烹制的食材,眉心不由微蹙。
達姆哈更是忍不住開口:“陛下,這些還未熟吧?”
瓦日勒也沉聲附和:“難道還需再加工一次?”
衛清挽目光在桌面與鍋中之間來回移動,顯然也沒明白這究竟是何用意。
蕭甯卻神色從容,執起筷子,從盤中夾起一片薄肉。
在衆人注視之下,他将那片肉輕輕放入翻滾的紅湯之中。
肉片入鍋,立刻卷曲變色,不過數息工夫,便已熟透。
他将其撈出,放入碗中。
“便是這樣吃。”
衆人齊齊一愣。
“生着下鍋?”
拓跋燕回輕聲重複,語氣裏帶着明顯的疑惑。
蕭甯點頭:“食材新鮮,火候充足,在湯中略煮即可,熟得快,味道也最鮮。”
他說着,又指了指清湯那邊。
“怕辣的,可用這邊。”
達姆哈盯着那卷曲的肉片,又看了看翻滾的紅湯,神情複雜。
“這是什麽吃法?”
他忍不住問。
也切那也點頭:“從未見過。”
蕭甯這才緩緩開口。
“此法,名爲火鍋。”
“火上置鍋,衆人圍坐,食材自取,邊煮邊食。”
他說話不疾不徐,卻條理分明。
“想吃什麽,自己下鍋。”
“想吃幾分熟,自行掌握。”
“辣與不辣,各憑喜好。”
拓跋燕回眸光微動:“同桌共鍋?”
“正是。”
蕭甯淡笑。
“同一爐火。”
“同一口鍋。”
“彼此之間,不再分誰先誰後,隻看手快與否。”
話音落下,衆人神情各異。
這種吃法,确實聞所未聞。
卻又莫名帶着一種熱鬧氣息。
紅油翻滾,香氣濃烈,桌上食材齊備。
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
蕭甯放下筷子,看向衆人。
“諸位,可以開吃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拓跋燕回、達姆哈、瓦日勒幾人對視一眼。
鍋在沸。
香在飄。
而他們,終于意識到——
今晚這頓飯。
恐怕要徹底颠覆他們對“用食”二字的理解了。
蕭甯沒有急着讓衆人動筷。
他先執起筷子,從盤中夾起一片最嫩的牛肉,在紅湯裏輕輕一涮。
肉片在翻滾的紅油中舒展開來,片刻便卷曲成熟。
他動作極穩,将肉撈起後,又在碗沿輕輕抖了抖,瀝去多餘的紅油。
可他沒有立刻遞過去。
而是微微低頭,對着那片熱氣騰騰的肉輕輕吹了兩口氣。
熱氣在燈火下袅袅升起。
那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遍。
“張嘴。”
他語氣溫和。
衛清挽微微一怔。
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她素來端莊自持,此刻卻被這一句弄得耳根微熱。
可蕭甯神色坦然。
眼底甚至帶着幾分笑意。
她終究還是輕輕張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