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至殿中。
齊齊單膝跪地。
“臣等參見女汗。”
聲音低沉有力。
回蕩在穹頂之下。
那一聲。
沒有憤怒。
沒有抗拒。
更沒有冷意。
隻是規矩。
隻是恭敬。
中司心中一沉。
他原本預想的,是三人入殿時的冷面相對。
甚至是不情不願。
可眼前這一幕。
太過平靜。
平靜得讓人心慌。
右司微微側目。
與中司再次對視。
那一眼之中,疑惑更濃。
難道他們當真誤判?
還是三人準備先忍後發?
清國公則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從三人的聲音裏,聽出了一種決然。
那不是勉強。
更不是虛與委蛇。
而是一種自願的歸位。
朝列後方。
幾名原本準備附和的朝臣,此刻心中忽然生出遲疑。
若三人态度生變。
今日之局。
恐怕會走向另一條路。
王帳之中。
拓跋燕回端坐如常。
她看着三人跪地。
目光平靜。
沒有驚訝。
仿佛這一切,本就在預料之中。
“平身。”
她淡淡開口。
三人起身。
立于殿中。
風未動。
旗未響。
卻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殿内悄然交鋒。
中司與右司的心,懸在半空。
清國公的目光,穩如磐石。
其餘諸臣,各懷鬼胎。
所有人都明白。
接下來三人的一言一行。
将決定今日朝堂的走向。
空氣仿佛凝固。
等待。
隻剩等待。
王帳之中。
氣氛沉重得仿佛壓在每個人肩上。
三人立于殿中,神色平穩,既無憤懑,也無張揚。
那份安靜,比任何怒喝都更讓人不安。
中司眼角輕輕一動。
他不信。
他絕不相信,這三人會在短短數日之間,徹底轉了性子。
右司同樣神情冷峻。
袖中手指微微一屈,再次朝側後方遞去一個極輕的眼色。
那是早已約定好的第二輪發難。
一名資曆深厚的老臣緩步出列。
他向王座行禮。
聲音不疾不徐。
“臣有一問。”
他說話時,目光卻落在也切那三人身上。
“女汗南下朝貢之舉,諸部議論紛紛。”
“有人憂其失我草原尊嚴。”
“亦有人疑其未得實利。”
他頓了頓。
“當初三位大人,最爲反對此議。”
“如今歸來。”
“是否仍持舊見?”
此言落地。
王帳之中,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不少朝臣暗暗點頭。
這一問,直中要害。
若三人依舊反對,女汗便自陷泥潭。
若三人态度搖擺,亦可借機窮追猛打。
中司目光銳利。
他在等。
等也切那開口。
等那熟悉的鋒芒再現。
也切那卻緩緩擡頭。
目光沉靜。
他先向王座抱拳。
再轉身面對群臣。
“當初反對。”
“是我之見。”
“如今支持。”
“亦是我之見。”
短短數語。
卻讓殿中微微一震。
中司眉心一跳。
右司目光驟冷。
也切那沒有停頓。
“當初所見,不過草原一隅。”
“以爲天下不過如此。”
“此次南下。”
“方知天地之廣。”
他聲音低沉,卻帶着沉甸甸的分量。
“稱臣,并非折腰。”
“朝貢,亦非屈辱。”
“那是借勢而行。”
“是爲求存。”
殿中一片嘩然。
幾名年輕官員面面相觑。
誰也沒想到,也切那會說出這般話來。
瓦日勒上前一步。
肩背挺直。
“諸位可知。”
“我等所見火槍。”
“百步之外,鐵甲可穿。”
“連弩齊發。”
“箭雨如織。”
他目光掃過朝列。
“軍陣嚴整。”
“令行禁止。”
“若我大疆仍固守舊制。”
“何以爲戰?”
這一問。
直戳人心。
達姆哈緊接着開口。
“我等曾自诩。”
“制弩天下第一。”
“可親眼所見。”
“技藝已遠超舊日。”
他語氣沉穩。
“若不求變。”
“月石之敗。”
“不過序章。”
“将來失的,不止七城。”
這句話落下。
不少人臉色微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