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夏的話音剛落,她自己仿佛才從答應約會的瞬間回神,随即,一抹更加鮮明、帶着幾分惡作劇意味的壞笑在她唇角綻開。
金色的眼眸彎起,像極了盯上獵物的貓。
她用像是發現了什麽極其有趣的事情,故意拖長了語調:
“哦呀哦呀——”
她腳步輕移,再次向士道逼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迅速縮短,近到士道能清晰地看到她長長的白色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的陰影,和她金色眼眸中跳動的、不懷好意的光芒。
“我們的士道王子大人,志向還真是遠大呢。”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氣音,像羽毛搔刮着士道的耳膜。
随後伸出纖白的手指,如數家珍般點着。
“現在不僅‘碗裏’的(十香)還沒完全安撫好,‘鍋裏’的(四糸乃)也還沒找到,這就已經開始盤算着,把站在旁邊的‘我’也一并劃拉進你的‘拯救名單’裏了?”
她一邊說着,一邊步步緊逼,将自己的臉龐湊到士道面前,感受到她帶着些許涼意的呼吸。
士道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混合着香氣與壓迫感的氣勢逼得下意識後退,直到後背“咚”一聲輕響,抵在了冰冷的牆壁上,退無可退。
千夏順勢擡起一隻手,輕輕撐在士道耳側的牆壁上,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壁咚”姿态,仰着臉,笑靥如花,卻帶着顯而易見的調侃。
“真是……貪心呢,王子殿下。”千夏幾乎是用氣音在他耳邊低語,帶着蠱惑般的笑意。
士道背靠着牆,呼吸因爲千夏的逼近和直白的言語而有些紊亂,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
盡管他已經下定了決心,但面對千夏如此毫不留情、甚至帶着點“指控”意味的調侃,内心那點理虧和羞恥感還是湧了上來,讓他隻能露出一個尴尬又不失禮貌的笑容,眼神有些閃躲。
然而,僅僅是片刻的動搖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迎上千夏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金色眼眸。
藍色的眼瞳中,退縮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清晰的決心。
“是的。”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加穩定,甚至帶着一種破罐子破摔後的坦然。
“不管千夏你問多少次,我都會這麽回答。”
他頓了頓,修正道。
“不,是我必須這麽做。”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千夏,一字一句地說道。
“隻她們是需要幫助的,隻有我能解除的痛苦,我無法視而不見。這很貪心,很自不量力,或許在你看來也很可笑……但這就是我的選擇。”
千夏看着他那雙在月光下熠熠生輝、寫滿了“固執”和“認真”的眼睛,撐在牆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她臉上的壞笑漸漸收斂,化作一聲帶着複雜情緒的、極輕的歎息。她收回了“壁咚”的手,後退了半步,拉開一點距離,雙手抱胸,歪着頭打量他,語氣裏殘留着調侃,卻又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味道:
“唉……所以說,過于認真的男孩子,有時候可是不會招人喜歡的哦,士道君~”
這句話像是一句輕飄飄的抱怨,又像是一句無奈的認可,融化在清冷的月光和潮濕的夜風裏。
“不過……既然約好了‘下次約會’,那我就……稍微期待一下好了。”她側過頭,回眸看了士道一眼,金色的眼眸在月下流光溢彩,“看看你這位‘貪心的王子殿下’,到底能拿出什麽樣的表現吧。”
說完,她不再停留,白色的身影後出現一圈閃耀着雷光的空間門,向後退了幾步便融入了尚未完全散去的空間門之中,消失在士道的視野裏。
千夏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空間門中後,士道背靠着牆壁,剛松了口氣,準備梳理一下剛才那番驚心動魄的對話,卻猛地一拍額頭,臉上露出了懊惱的神色。
“糟了!完全被她帶着節奏走,忘記約定下次見面的具體時間了!”
就在他懊悔不已的時候,玄關的門“嘩啦”一聲被猛地拉開。
伴随着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嬌小卻氣勢洶洶的身影沖了進來,正是滿頭大汗、連标志性的黑色緞帶都似乎有些歪斜的琴裏。
“士道!你這笨蛋!到底怎麽回事?!通訊突然中斷,怎麽都聯系不上你!我還以爲你被哪個精靈拆吃入腹了!”
琴裏雙手叉腰,氣喘籲籲地吼道,臉上寫滿了焦急和後怕。
“欸?聯系不上?”
士道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向自己耳朵上的通訊耳麥,将其取下來放在掌心。
隻見那小巧的設備此刻正散發着淡淡的焦糊味,邊緣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仿佛被微小電火花灼燒過的痕迹,顯然是内部短路燒毀了。
士道看着手中報廢的耳麥,又聯想到千夏離去時那意味深長的笑容和指尖曾跳躍過的湛藍色電光,頓時明白了過來,臉上不由得露出無奈的苦笑。
“看來……是千夏做的。她用雷電的權能,大概是不想我們的談話被監聽,直接讓耳麥短路了。”
他一邊苦笑着解釋,一邊将剛才發生的事情,包括如何安撫十香,如何在月下與千夏對話,以及千夏最終答應繼續那未完成的“約會”等,都簡要地告訴了琴裏。
琴裏聽着士道的叙述,臉上的焦急漸漸被驚訝和思索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