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保護她……無論如何……’
這念頭如此純粹,如此強烈,甚至超越了恐懼與求生的本能,在他靈魂深處迸發出無聲的呐喊。
仿佛響應着這絕境中最熾烈的願望——
铿——!!!
一聲清越的劍鳴,并非來自外界,而是自士道緊抱着四糸乃的臂彎間、自他沸騰的血液與意志中驟然震響!
一柄巨大的、造型華美威嚴的大劍的,仿佛由最純淨的紫水晶雕琢而成,劍身流轉着星辰般的光澤,憑空顯現,劍尖朝下,懸浮于士道前方!
正是夜刀神十香的“天使”——“鏖殺公”(Sandalphon) 的守護投影!
盡管并非實體,卻散發着與十香本人如出一轍的、純粹而強大的守護意念。
投影出現的瞬間,便自動感應到士道懷中需要優先庇護的對象。
這正是十香的天使之力,以最純粹的“守護”姿态顯現。
然而,在“鏖殺公”投影籠罩的範圍内,一個半球形的、凝實無比的紫色靈力屏障瞬間展開,将士道懷中的四糸乃完全包裹其中!
最先撞擊在屏障上的巨大冰塊和水泥塊,如同撞上無形鐵壁,瞬間粉碎成齑粉!
緊接着,更多的廢墟傾瀉而下,卻隻能在紫色屏障外圍堆積、滑落,發出震耳欲聾的撞擊悶響,卻無法侵入屏障内部分毫。
屏障之内,光暈柔和,溫暖如春。四糸乃安然地沉睡在士道懷中,連一絲灰塵都未曾沾染,仿佛外界的毀滅與她無關。
“轟隆隆隆——!!!”
更多無法形容的巨力從四面八方碾壓而來。
護罩劇烈震蕩,紫光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終究沒有在第一時間破碎。
它爲懷抱中的兩人争取到了也許是一秒,也許是半秒的緩沖。
然而,真實世界的物理沖擊與混亂的結構破壞,遠非這稀薄的靈力護罩能夠完全化解。
一根在崩塌中扭曲、斷裂、如同巨矛般的鋼筋,帶着千鈞之勢和螺旋的勁道,穿透了護罩邊緣最薄弱的漣漪,在紫光崩碎的同時,狠狠刺入了士道的右胸偏下位置!
“噗嗤——!”
令人牙酸的撕裂聲被淹沒在崩塌的巨響中。
難以形容的劇痛瞬間炸裂!
那不僅僅是利器刺入的銳痛,更是鋼筋上附帶的冰冷、巨力沖擊内髒、撕裂肌肉骨骼的鈍痛與碾壓感。
士道眼前一黑,喉頭猛地湧上大股腥甜。
巨大的沖擊力推着他連同懷裏的四糸乃向後撞去,最終狠狠砸在一片尚未完全塌陷、但布滿裂紋的混凝土殘牆上。
“呃……啊……”
他悶哼着,意識在劇痛的深淵邊緣搖搖欲墜。
那根鋼筋将他像标本一樣,如同最殘酷的刑具,牢牢地釘穿、固定在了這片崩塌的廢墟之上。
鮮血順着鋼筋的螺紋汩汩湧出,迅速浸透了他胸前的衣物,又在極寒中開始凝結。
世界在旋轉、褪色。
劇痛如同潮水,一波波沖擊着瀕臨崩潰的意識。
他能感覺到溫熱的血液正沿着鋼筋的溝槽汩汩流出,浸濕了衣物,滴落在身下的冰雪與塵土中,暈開一片刺目的暗紅。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會牽扯到貫穿傷,帶來新一輪地獄般的痛楚。
更糟糕的是,他能感覺到,那籠罩着四糸乃的微薄紫光,正在随着自己意識的模糊而急速黯淡、消散。
(不行……不能昏過去……護罩……消失了的話……四糸乃會……)
模糊的視線艱難地聚焦,首先确認的是懷中少女的安危。
四糸乃似乎被最後的撞擊震了一下,眉頭微蹙,但呼吸依舊平穩,蜷縮在他用身體和手臂構築出的、相對完整的空間裏,奇迹般地沒有受到更多傷害。
她身上靈裝的轉化似乎接近完成,綠色的兔子服輪廓已清晰可見。
看到這一幕,士道心中稍安,但緊接着是更深的焦慮。
他自己被釘死了,無法移動分毫。每一次呼吸都牽動傷口,帶來撕裂般的痛楚和更多的失血。
寒冷正在快速帶走體溫。
最緻命的是,昏睡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波沖擊着他緊繃的神經。
一旦失去意識,那最後的紫光護罩會徹底消失,四糸乃暴露在随時可能再次崩塌的廢墟和嚴寒中,後果不堪設想。
(清醒……必須保持清醒……至少要撐到……有人找到我們……或者……四糸乃醒來……)
一個近乎自殘的念頭在腦海中浮現。
他咬緊牙關,用盡殘餘的力氣,将被釘住的身體,極其緩慢地、卻是無比堅定地,向前微微挪動了一點點。
“嘶——!!!”
鋼筋與血肉、甚至可能擦過骨頭的摩擦,帶來了遠超之前的、尖銳到極緻的劇痛!
這痛楚如同燒紅的鐵釺直刺大腦,瞬間将昏沉的意識刺激得一片慘白般的清醒!
額頭的冷汗混着血水滑落,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幾乎要碎裂,但那雙眼睛,卻因此重新凝聚起一點微弱卻頑強的光芒。
懷中的紫光護罩,也随之穩定了些許。
(有用……!)
這殘酷的“提神”方式帶來了希望,也帶來了更深的絕望循環。
他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每一次摩擦都是對傷口可怕的二次傷害。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一點熾熱的、紅色的光芒,突兀地從士道被貫穿的傷口邊緣亮起!
那光芒溫暖而充滿生機,如同小小的火焰精靈,開始沿着猙獰的傷口邊緣跳躍、蔓延。
它并沒有直接“治愈”或推開鋼筋,那顯然超出了它此刻的範疇。
但它所過之處,翻卷的皮肉停止了流血,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粉嫩的新生組織,将傷口邊緣牢牢封住,防止了失血性休克的快速到來。
同時,一股溫和卻堅定的暖流從傷處擴散開,對抗着無孔不入的嚴寒,并源源不斷地爲他即将枯竭的身體注入些許活力。
這火焰般的力量來得莫名,士道無暇也無力去思考其來源。
他隻知道,這奇迹般的力量讓他多了一份堅持下去的資本。
身體的痛苦并未消失,甚至因爲神經末梢的修複而更加清晰,但那股支撐着他不倒下的“力量”,回來了些許。
他低下頭,看着懷中少女安睡的側臉,冰藍色的發絲拂過他的下颌。
“……沒事的……四糸乃……”
他扯動嘴角,想給她一個安撫的笑容,盡管鮮血正從嘴角溢出。
“再睡一會兒……就快……”
話音未落,或許是外界崩塌的巨響終于平息,或許是内心世界的波瀾已然抵達終點,又或許是士道那微弱卻持續不斷的守護意念終于傳遞了過去——
他懷中的少女,那長長的、沾着冰晶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然後,緩緩地,睜了開來。
那是一雙如同解凍後的春日湖面般,清澈、濕潤,還帶着些許初醒迷茫的……
冰藍色眼眸。
四糸乃,醒了。
她首先感受到的是溫暖,一種将她緊緊包裹、隔絕了外界所有嚴寒與危險的堅實溫暖。
然後,她聞到了淡淡的、屬于某個熟悉的人的氣息,以及……一絲不容忽視的血腥味。
視線逐漸清晰,映入她眼簾的,是士道近在咫尺的、蒼白卻帶着溫柔笑意的臉,以及他額角不斷滴落的、混着血的汗水。
她的目光緩緩下移,看到了那根刺穿他身體、将他釘在牆上的、冰冷猙獰的鋼筋。
看到了他胸前大片刺目的、正在被奇異金紅光芒微微“封住”的深色血漬。
也看到了,即使在如此境地,他依然用雙臂爲自己撐出的、安全無虞的小小空間。
刹那間,所有的記憶——暴走時的冰冷與狂怒,内心世界的純白與擁抱,以及此刻這慘烈而真實的溫暖與犧牲——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最後的心防。
冰藍色的眼眸瞬間被淚水盈滿。
“士道……哥哥……?”
細弱、顫抖、帶着難以置信的哭腔的聲音,輕輕響起。
回應她的,是士道更加努力擠出的、寬慰的笑容,以及一句幾乎輕不可聞的:
“……歡迎……回來……四糸乃……”
然後,他終于可以允許自己,讓緊繃到極限的意識,朝着那片溫暖而黑暗的安心之處,緩緩滑落。
身體的支撐到達了極限,但懷抱着她的手臂,卻依然保持着那個守護的姿态。
接下來,是屬于蘇醒者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