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岚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壓低。
“能做到這些的...恐怕隻有當初碧遊村事件裏,有權力直接調動,安排所有大區臨時工行動的那幾位——公司董事會的大佬。”
“董事會?!”
徐三和徐四同時一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驚駭。
這個懷疑,比懷疑他們自己更加駭人,也更加麻煩。
如果真如張楚岚所說,幕後黑手隐藏在公司最高層。
那意味着馮寶寶從一開始就處于公司最頂層的注視乃至操控之下。
而他們之前所有的行動,所有的調查,都可能是在對方默許甚至引導下進行的。
這潭水,比他們想象中更深,更渾。
“這件事...到此爲止,先不要再深入猜測了。”徐四率先開口,聲音嚴肅。
“沒有确鑿證據前,任何對董事會的懷疑都是緻命的,楚岚,你今天說的話,出這個門就忘掉。”
“我明白。”
張楚岚點頭,他當然知道輕重。
“但不管這個人是誰,藏在哪兒...”
徐四走回辦公桌後,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我們都必須把他找出來。”
“在寶寶這件事上,這個人掌握的信息肯定比我們多得多,是敵是友未知,但放任這樣一個存在潛伏在暗處,就像...”
他頓了頓,找到一個貼切的比喻:“就像在脖子上懸了一把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落下的利刃。”
張楚岚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所以,三哥,四哥,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力量。”
“更多能保護寶兒姐的力量,更多能讓我們在真相浮出水面時,有資格坐下來談談,或者有實力掀桌子的力量。”
張楚岚猶豫一下,還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把塵哥也拉進我們的陣營,我們可以告訴他一部分關于寶兒姐身世的事情,換取他的幫助,塵哥的實力和頭腦,對我們至關重要。”
“小塵?”
徐三先是一愣,随即斷然搖頭。
“不行,絕對不行,寶寶的身世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雖然小塵人不錯,但這事風險太大,不行。”
徐四靠在窗邊,指尖的煙輕輕磕了磕,煙灰飄落。
“而且,楚岚,你還不知道吧?小塵以後,就不在華北大區了。”
張楚岚心頭一跳:“四哥,這話...什麽意思?”
“他升了。”
徐四的語氣帶着幾分感慨。
“華南大區負責人,調令已經下來了,過兩天就要走馬上任,以後啊,人家就是和我們平起平坐的大區負責人了。”
他頓了頓,看着窗外,像是回憶着什麽。
“時間過得真快啊,這小子,算是我一手從普通員工帶起來的。”
“看着他一步步走到台前,成了公司的中流砥柱...現在他要往更高處飛了,我這當老領導的,還真有點舍不得。”
以後洗腳按摩,怕是再難找到這麽“志同道合”,又能跟上他車速的夥伴了。
徐四心裏默默補充了一句。
然而,張楚岚聽到這個消息,卻絲毫高興不起來。
華南大區負責人...
這意味着慶塵将不再是他可以随時“加錢”請來幫忙的“塵哥”。
而是坐鎮一方,手握實權的公司高層。
地位、身份、立場,都将截然不同。
以後再想請他介入寶寶的事情,絕不會像以前那般容易了。
“塵哥高升是好事...”
張楚岚勉強笑了笑,壓下心頭那點失落,迅速調整思路。
“那這樣的話,能争取的目标,就隻剩下一個人選了。”
徐三輕笑一聲,鏡片後的目光了然。
“你是說張靈玉吧。”
張楚岚嘿嘿一笑,撓撓頭。
“三哥英明,看出來了。”
“你昨天急吼吼打電話讓我查他行蹤,再結合你今天說的這些事,我要是還猜不出來,這位置也别坐了。”
徐三走到自己的辦公電腦前,示意張楚岚過來。
“不過,恐怕你的計劃得泡湯了。”
“啊?爲什麽?”張楚岚心頭一緊,快步走過去。
徐三讓開身位,指着電腦屏幕。
“你看,這是昨天傍晚,津門幾個路口和地下通道附近的監控畫面。”
屏幕上,清晰地顯示出三道身影。
雙手插兜,步伐閑散的慶塵,默然跟随的陳朵,以及那個即使穿着粗布麻衣,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張靈玉。
畫面中,慶塵似乎在說着什麽,随後三人便朝着某個方向走去。
“這是...塵哥?”張楚岚愣住了,“他怎麽跟張靈玉在一起?”
徐三推了推眼鏡。
“我們當時看到也很意外。”
“看這個方向,是小塵回家的路,他應該是...已經先一步找到張靈玉,并且把人帶走了。”
“看這架勢,是想把這位前天師府高徒,納入他自己的麾下。”
張楚岚看着監控畫面裏慶塵那熟悉的側臉,以及張靈玉沉默跟随的背影,心裏湧起一股“棋差一招”的懊惱。
“肯定是塵哥也看到了張靈玉被天師府除名的消息...看來還是晚了一步。”
徐四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誰說不是呢,小塵那小子,動作快。”
張楚岚盯着屏幕,眼神閃爍。
幾秒後,他擡起頭,重新露出那種帶着點算計的堅定。
“沒關系,塵哥隻是先找到了人,張靈玉未必就一定會跟着他。”
“一會兒我就去找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再不行,就把寶兒姐的事情适當透露一點。”
“務必把他争取過來,以後就跟寶兒姐一起行動,多個強援,也多份保障。”
“你讓張靈玉跟寶寶一起行動?”
徐三眉頭再次皺起,語氣充滿不贊同。
“張靈玉畢竟是外人,而且是剛剛被天師府除名,寶寶的事情如此隐秘重大,讓他參與進來,真的靠譜嗎?”
張楚岚轉過身,看着徐三,表情是少有的認真。
“三哥,您是不太了解我那位小師叔,如果他張靈玉都不算靠譜,那這世界上恐怕就沒幾個靠譜的人了。”
“他這個人,軸,認死理,有點理想主義,甚至有點傻...”
“但正因爲如此,他一旦認準了什麽事,就一定會拼盡全力,恪守承諾,絕不會背信棄義。”
“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他這種人,絕對值得我們冒險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