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我那女兒……竟，竟被活活打死……老漢尋到她時，她已經……已經衣不蔽體了……可即便如此，他們還不肯放過我們，我們餓的受不了了，隻能再度買米，他們竟然要價一百文……老漢活不下去啊……”

“大人，我們好苦啊！”

“我們本就沒多少錢，全部買了糧食，爲了活下去隻能借錢，可利息那麽高……我們還不起，就讓我們将田産、房産全部都抵押過去……就算如此，我們還是欠了錢……這，這不是把人往死路逼嗎？”

李拙聽得怒火直沖天靈蓋，他以爲這群人會狀告交州官員，可哪裏想到，狀告的竟然是山州官員。

“大人……不是我們不願意待在老家，是我們實在待不下去了，他們想要我們死啊。”

“俺聽說朝廷發了赈濟糧，每天兩頓，可……我們一天就隻有一頓，我們也知道……朝廷的壓力大，可爲什麽就連這一頓赈濟糧也要給我們摻雜沙子和泥土啊……”

老百姓們越說越心痛，越說越絕望。

他們真的不敢想象，那樣的絕望自己是怎麽堅持下來的。

“你們爲何不報官？”

李拙問出心中的疑惑，可才問完他就沉默了。

這幾個地方就算偶爾有好官又如何？鬥得過所有人嗎？

若是這個好官敢鬥，十有八九就是死。

“就算……就算如此，你們也不該離開山州啊。”李拙忍不住道。

“呵呵……”

“人離鄉賤，若非是迫不得已，我們誰願意離開家鄉？”

“大人，您是不知道，本來我們也沒打算離開，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家裏，可是……可是他們不讓啊！”

李拙聽得是心驚肉跳：“爲何不讓？”

“因爲有人逃到交州邊境，得知幽王殿下施粥赈濟災民，所以很多人都想來這邊尋一條活路，我們活不下去了，真的活不下去了，本來想死了一了百了的，可他們竟然不讓我們待在家裏，還把我們都趕了出來！”

李拙：“？？？”

“大人，我也可以作證，我都沒力氣走了，我也以爲自己死定了，可他們竟然連夜用馬車拖着我們過來，再将我們丢在這裏。”

“是啊！”

“我們也是被趕出來的！”

一片控訴聲中，亞永坤滿是絕望，他沒想到這群刁民竟然反了。

李拙眼裏帶着怒火，死死的盯着亞永坤等人：“朝廷發放數百萬斤糧食，上百萬兩紋銀，你們就是這麽赈災的？”

“那他們有沒有……對你們怎樣？”李拙指着遠書達等人，他本想用欺壓二字，但又覺得不妥，于是換了。

當李拙指向遠書達時，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嘩啦啦——

數千人齊齊下跪，對着遠書達的方向磕頭。

“若非幽王殿下和郡守大人施粥相救，我等早就已經餓死了。”

“大人，遠大人是好人啊。”

“我不想回去了，我很喜歡這裏，在這裏我不用挨餓，也不用擔心被人欺負！”

“如果不是這位大人，我永遠都不會知道，原來當老百姓也可以這麽幸福！”

李拙嘴唇微微張大。

起初，數千人齊齊下跪，他還以爲有莫大的冤情。

可他怎麽都沒料到，這群人竟然是爲了感恩？

李拙從未見過這種場面，這可是數千老百姓啊，也就是救命之恩才值得他們如此感激涕零吧？

遠書達吓壞了，連忙攙扶起帶頭的人道：“不可如此，不可如此！”

看着遠書達和他們幾乎打成一片，李拙懷疑自我，那位幽王是什麽德行，他早就知道。

可短短一兩年變化至此，當真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