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譏諷的聲音讓大家有些面紅耳赤。
“隻是,情況真是如此嗎?我交州有如此多的工具,有如此齊心的環境尚且如此艱難,那麽武國其餘各州郡呢?當真能有我們這裏收獲的糧食嗎?雖然國家已經開始免費發放各種工具了,但你們就确定各州郡下面的縣、鄉、莊、村的村民都領取到了工具?他們是五六戶十來戶用一套工具,還是每家每戶都有?”
李昭的聲音不大,卻像是有魔力一樣,鑽入了每個人腦海。
這些質問,令他們有些懵,也有些震耳發聩。
因爲他們從未想過這個問題,朝堂都下令發放了,莫非當地還有人陽奉陰違不成?
“我們交州有如此多的工具輔助,有如此好的道路運輸行走,尚且收割的如此麻煩、累人,比我們這裏更差的地區和人民是不是會更辛苦?耗費的時間是不是會更久?”
“更何況,他們的收成還未必有我們這邊好,但每年卻都要交夏收兩季的賦稅,交完後家裏又還剩下多少呢?”
學員們都跟着李昭的話轉動着思緒,這些問題,他們以前從未想過。
如今卻是越想,臉色就越是難看。
他們隻是經驗少,不是真的蠢,有些黑暗與門道,還是很清楚的。
“不管你們以後是真的入朝爲官,還是當個富家翁,亦或者是接管家族産業,其實,說到底都是在當管理者,可一個管理者卻連自己管理的地區和人民是什麽樣子,連他們要做的什麽活兒都不懂,都不會,你覺得你們能管理的好嗎?”
學員們的臉色都變了。
特别是杜建元,臉色漲紅的厲害。
“我讓你們體驗,目的就是讓你們親身實踐,唯有實踐出真知,看看真正的農民是怎麽樣工作的?”李昭道:“爲官也好,當将軍當家主也吧,如果你們連最基本的糧食怎麽種,怎麽收都不知道,你們又憑什麽制定所謂的實事政策?你們又憑什麽珍惜這些憑借汗水澆灌出來的糧食?就憑你們空口白話一張嘴?就憑你們想當然嗎?”
“就說收賦稅,你們知道怎麽收嗎?收多少?你們不知道!因爲你們随口定下一個數字,但卻有可能逼死一大群人,累死成千上萬的老百姓,因爲你們根本就不知道,老百姓的真實收入到底有多少!産出又到底有多少!”
“最後,他們沒有糧食抵扣賦稅,最終不得不賣兒賣女來過日子,最後你們輕飄飄的來一句,是他們不夠努力,這是一群刁民,别的地方能湊齊,就這個地方湊不齊,肯定是這個地方的問題!”
李昭的話很吓人,因爲揭露的還是當下的黑暗一面。
大家神色驚恐,因爲這是你們李姓王朝的江山啊,你将這些話,當真是不怕嗎?
李昭還真的不怕,怕他就不會說了。
“同學們,空談主義是沒有用的,你們也好,那些朝堂的老大人也罷,他們久居高位太久,站在雲端太久,根本不知人間疾苦,根本不知道人間的真實現狀,隻不過是坐在廟堂上高談闊論,随口劃下一個數字,便讓老百姓要豁出全家人的性命來承擔這些,即便他們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也不會改,即便是改,也隻會輕描淡寫的改!可因爲他們而遭了罪的老百姓該怎麽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