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顧聽時的心總是有些亂。
自從那天見到那個穿着黑色旗袍的人的些許背影後,他便心神不甯。
今日尤甚。
在少帥府,他無意中看到了那日晚上沈陳送過來的請帖,他那日随意地将它丢在了桌子上,再沒管過。
可現在看着,心頭卻有種莫名的聲音在驅使他,去那個宴會,一定要去。
顧聽時再也坐不住,換下了身上的軍裝,就帶着副官來了沈家的宴會。
他來的稍晚了些,宴會廳的大門已經關上,隐隐傳出歌舞樂聲。
副官替他推開門,顧聽時大步走了進去。
明亮的燈光照下,聲名、權勢、地位交織出繁華又奢靡的名利場。
悠揚的曲目聲,男女的調笑聲,混作一團。
顧聽時心下暗惱,黑沉的眼睛裏劃過意味不明的情緒。
不就是申城裏最常見的宴會嗎?
這樣的名利場他見過無數,
他到底在期待什麽。
顧聽時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些許惱怒的情緒已盡數收斂,眼裏盡是屬于少帥的冷漠與鋒利。
他擡眼環顧四周,打算待個幾分鍾便離去,不在這白白浪費時間。
果然啊,這宴會還是同往常般無聊。
倏然,顧聽時的餘光掃過一對動作略微親密的男女,本想移開視線,卻沒成想,目光落在那個穿着紫色魚尾裙的女孩身上,便再也移不開。
顧聽時一瞬間明悟了自己今天來這的意義。他仿佛聽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嚣着喜歡和渴望,掙紮着要脫離理智的控制。
周圍的一切躁動消失,顧聽時眼中隻看得見虞卿的笑臉,那雙明媚的眼眸裏藏着的肆意和張揚,就這樣橫沖直撞地闖進他心裏。
沒有緣由,卻野蠻生長。
顧聽時的目光牢牢地落在身穿紫色魚尾裙的女孩身上。
落在她放在身邊男人肩頭的,手上。
顧聽時的眼底劃過一絲危險,他眯了眯眸,視線終于舍得分開一絲落在虞卿身旁的那個男人身上。
沈雲。
顧聽時眸色沉沉,繃緊了嘴角。
……
虞卿似有所察,收回搭在沈雲肩頭的手,轉過頭看去。
宴會廳裏溫柔明亮的光打下,柔和了男人英朗鋒利的面部輪廓。
他面容清冷,氣質矜貴,穿着得體優雅的黑色西裝,靜靜地站在她目之所及的盡頭處。
漆黑的眸色深沉,那雙眼睛透過人潮喧嚣望向她,幽深而危險,帶着深不見底的情緒。
虞卿心中暗暗驚訝,紅唇微張,他的眼神……
沈雲的注意力全在虞卿身上,瞧見虞卿轉頭,他也跟着轉過頭。
一眼便瞧見了在人群中長身鶴立的顧聽時。
下意識脫口而出。
“少帥。”
虞卿聽見沈雲的低語,眸光閃了閃,長睫眨動,蓋住眼裏的情緒。
這就是顧少帥嗎?
但這顧少帥的眼神,可當真算不上清白。
……
沈雲回過頭,溫柔地對虞卿說:
“卿卿,你剛到申城,應該還沒見過少帥,我帶你去打個招呼。日後在申城裏行走也會方便些。”
虞卿看着沈雲,眼裏劃過絲興趣,嘴角的笑意莫名撩人。
“好啊。”
她也去見見少帥。
————
沈雲扶着穿着禮服的虞卿,二人并肩一步一步朝顧聽時走了過去。
走過來的樣子當真是郎才女貌,十分登對,生生刺痛了顧聽時的眼。
“少帥,這是虞卿虞小姐,是虞家的女兒,我們二人有着婚約。
前幾日卿卿剛回國,便也來了這宴會。”
顧聽時的眸色越發黑沉,深不見底,伸出一隻右手,嗓音也帶着微微的啞。
“虞卿虞小姐,好名字,我是顧聽時,幸會。”
虞卿的眼睛直直看進顧聽時眼裏,伸出手,輕輕虛握住了顧聽時的幾根手指,聲音又嬌又軟。
“久聞顧少帥大名,今日終于得見。幸會。”
話落,虞卿便感覺自己虛握着的手被男人握緊,牢牢地抓着,他掌心炙熱的溫度順着手心相貼處傳來。
虞卿悄悄掙了掙,卻沒掙開。
她感覺到顧聽時的手指悄悄撓了下她的手心,下一瞬,終于舍得松開她的手。
“虞小姐今日在宴會上玩的開心嗎?”
虞卿眸子裏閃過壞壞的笑意,
“宴會不過才剛剛開始。”
我的計劃才剛剛開始,就出現了你這個變數。
一道突兀的女聲插了進來,打斷了他們的交談。
“顧少帥,沈雲哥哥。”
顧聽時臉色冷了下來,沒有回話。
周沫也毫不在意,反正顧聽時一直這樣,對誰都冷冷的。
沈雲落在虞卿身上的眼神收起,擡起頭看了周沫一眼,眼裏帶着些涼意,微微點了點頭。
看來上次他的話不管用啊。
是要安排人給周沫找點事情做了。
————
周沫頓了頓,又看向虞卿。
“虞小姐,真巧,今日又見到了。”
周沫方才一直在宴會上暗自觀察,她打聽到虞卿會出席這個宴會,便也跟了過來。
直到看見沈雲帶着她去見了顧聽時,周沫這才忍不住,站了出來。
虞卿淺笑着應聲。
“周小姐。”
幾人的氣氛有些凝滞,虞卿也不着急,周沫過來絕不簡簡單單隻是打個招呼。
優美的鋼琴曲緩緩響起,正中的舞池中走進一對又一對的男女,伴着樂聲,翩翩起舞。
周沫看有這種舞動的人群,眼中劃過一抹挑釁。
“哈哈哈,該跳舞了。可我來的匆忙,沒有舞伴。在這場上唯一相熟的也隻有沈雲哥哥,不知道我能不能同沈雲哥哥跳舞呀?”
周沫的話裏雖在征求着沈雲的意見,可挑釁的目光卻看向了虞卿。
虞卿看的心頭直發笑。
真當誰都拿沈雲是個寶。
虞卿的眼底劃過暗色,笑意消失不見,扭頭看着沈雲。
“還輪不到我做沈公子的主。沈公子想與不想,都是他自己說了算。”
沈雲皺緊了眉頭,看向周沫眼神越發冰涼。
周沫真是不分場合的瞎胡鬧,當他的話是耳旁風。
以往若是有什麽宴會,他确實是周沫的舞伴。周家小姐遠赴北方求學,他也不好拂了周家的面子。
但今日周沫來找他,是明着打卿卿臉的臉,他今日怎麽可能将卿卿丢下。
沈雲的面色沉下去,長久在商界摸爬滾打出的氣勢也不再遮掩。
冷冷的目光直直看向了周沫。
周沫心裏驚了一瞬,自她認識沈雲以來,還沒有見過他用這樣的神色對她。
沈雲藏起眼底的寒意,低頭靠近虞卿,聲音放柔。
“卿卿,我同周小姐有些話要講,你先在場上玩兒着,我去去就回。”
沈家的管家也一直在場上待着,沈雲的餘光瞥見他,便給他遞了個眼色,沈管家會意的走上前來。
“管家,照顧好賓客,不要生了亂子。”
最後一句,沈雲的聲音放低,拍了拍沈管家的肩膀。
沈管家看了深雲一眼,看到他眼底的冷色,點了點頭。
虞卿睨了沈管家一眼,眸光在沈雲和沈管家之間流轉,随後慢慢側過頭,轉身從吧台上拿了杯酒。
長睫垂下,酒杯抵唇,遮住了嘴角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