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西垂。
顧珩趕着回到了長公主府,一進府便直直朝着自己的寝院而去。扔掉了染血的外袍,又好生沐浴一番。拿出一件嶄新的墨藍色錦袍穿上。
便興沖沖的跑到了自己院子的隔壁,也就是虞卿的寝院,滿心歡喜地等着。
半個時辰後,院門處傳來些動靜,虞卿帶着姜嬷嬷和春沐走了進來。
顧珩蹭的一下站起身,跑過去,可憐巴巴地看着虞卿。
“殿下,你回來啦。”
虞卿被他可憐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下意識的轉換話題。
“春日的晚間還是有些涼,你怎麽在外面等着呀?我們一起進屋去吧。”
窗戶旁的小榻子處,春沐仔細地取下虞卿發間的钗環,拿着一把梳子順着她的一頭柔軟烏發。
顧珩自然地從春沐手裏接過梳子,用眼神示意她下去,很快寝屋裏隻剩下他們兩人。
顧珩的聲音溫和,語速緩慢。
“殿下,今日我去了顧府。”
虞卿本來在閉着眼睛休息,聽見這話。漂亮的桃花眸一下子睜得大大的,整個人轉過身去抓住顧珩的胳膊,手順着他的胳膊摸上他的腰腹。
漂亮的眉毛蹙起,眉眼間滿是焦急與擔憂。
“你怎麽樣?沒有受傷吧?”
顧珩素來冷淡的臉頰泛起薄紅,喉間傳來壓抑的低哼,聽起來卻莫名色氣。
虞卿聽見他的低哼,一下子收回了已經摸到他腹肌上的手,臉頰紅的也有些不自然。
顧珩看着虞卿的樣子,心下歡喜的不成樣子。他剛剛查清自己的身世之時,便将所有事都告知了虞卿。
他還清楚地記得當初殿下聽完,心疼地摸着他的臉,又摩挲他手上的疤痕,心疼地眼睛都紅了,明明是待下最爲善良寬厚的,那日卻要下旨将顧、蘇兩家全部賜死。
卻被他攔了下來。
那群狗東西不配讓他家殿下髒了手,他來就可以。
……
顧珩的聲音較起上句有些沙啞,眸裏閃爍着亮光。
“殿下,我沒事,也沒受傷,他們如今傷不了我,我隻是去送了他們一份大禮。”
虞卿這才放下心來。
“你沒受傷就好。”
顧珩坐在榻邊,靠近虞卿,眼睛裏透着執拗,隐約泛着淚光,聲音裏都透着不安。
“殿下,我若是沒能變成那般清隽端方的君子呢?
若我是個壞人,殿下會不會不要我?”
虞卿将一切看在眼裏,伸出手握住顧珩的手,聲音軟糯又帶着十足的認真。
“銜星,君子也好,壞人也罷,你都是我長公主府的人。”
————
虞卿手裏捧着那本熟悉的《江南遊記》,長睫眨了眨,眸子泛着水光。
顧珩看着那本《江南遊記》,眸中的笑意都要溢出來。
都過去六年了,這本書在殿下這的地位長盛不衰。
依他看,這本書不該叫《江南遊記》,該取個别名,叫《催眠大法》。
顧珩伸手合上虞卿手裏的書,托住都快要栽下去的小腦袋。
“殿下困了,休息吧。”
虞卿迷迷糊糊地上了床榻,将被子蓋在自己身上,看見屋内放着的一方小榻,有些愣神,卻還是敵不住鋪天蓋地的困意,整個人慢慢栽倒在床上。
顧珩正在往小榻上鋪着被褥,動作都帶着輕快。
這是他前些年在殿下面前費盡心機求來的。若是他守夜,便可在内室殿下的床邊,放一張小榻休憩。
方便他随時伺候殿下。
顧珩動作輕緩地躺在小榻上,目光直直地盯着不遠處的虞卿。
真好,他就睡在殿下旁邊。
雖然他們不在一張床榻上。
可誰說,這不算睡在一起……
顧珩耐着性子等了兩刻鍾,虞卿的呼吸聲變得平穩而綿長,他這才悄無聲息地翻身下榻。
慢慢走到虞卿床前。
跪下。
大掌輕輕握住虞卿的手,手指不住地摩挲柔軟的掌心。
還放在唇邊親吻,鼻尖嗅着自虞卿身上傳來的熟悉的香氣。
顧珩終是忍不住,輕輕地爬上了床榻,伸出長臂将人緊緊抱住。細密灼熱的吻落到臉頰、眉心,最後吻到嘴唇。
虞卿唇齒間溢出嘤咛。
顧珩這才放緩了力道,手輕輕地拍着虞卿的背安撫,灼熱的目光落在虞卿臉上。
殿下,好好睡吧。
銜星幹的是不好的事。
銜星錯了,但是真的忍不住。
就罰銜星永遠跟着殿下好不好。
顧珩的胳膊環住虞卿的背,渾身像個大火爐一般緊緊的抱着人。
一夜安眠。
————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顧珩動作輕輕地翻身下床,動作熟練地撫平他那一側床榻上的褶皺,躺在了床邊的那張小榻上。
又過了一個時辰,床榻上傳來些許動靜。
虞卿從床上坐起,臉頰上還帶着些許倦意,眸子泛着水光。
身上的寝衣有些松散,露出大片白皙的領口。
顧珩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殿下醒啦。”
邊說着,動作還十分自然地幫虞卿整理微亂的領口。
虞卿将頭發揉的有些炸毛,臉上帶着不解,眉頭微微蹙着,聲音嬌嬌的。
“銜星,你有沒有覺得昨日殿内分外暖和?”
顧珩手上的動作一頓,随後又十分自然的問。
“殿下何出此言?”
“不知怎的,前幾日總覺得晚上休息時不如從前那般暖和,我還以爲是這幾日天氣轉涼。
可是昨夜,那種溫暖的感覺又回來了,像是身邊有個火爐一般。
不過,那樣睡着還挺舒服呢。”
顧珩的臉微微泛紅,眸底都染上羞意,心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還以爲殿下發現了呢。
而且,殿下還說和他睡在一起很舒服。
他會好好聽殿下的話。
今夜還去!
顧珩心裏這般的念頭面兒上沒有表露分毫,反而是淡定的說。
“正值初春,天氣不穩定也算常事。
殿下若是喜歡夜間睡的暖些,我今夜便爲殿下準備一個湯婆子。”
湯婆子滾遠些。
哪比得上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