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帶着鹹腥的海氣拂過兩人單薄的身子。
葉池站在甲闆上,雙手抓着海天号的船欄,目光遊移。
海天則是靜靜站在身邊,遙望遠處鋪滿海面的細碎月光。
雖然,自己見到海天情急之下,出手挽留了對方,隻不過挽留之後要說什麽,他是一點都不清楚。
我要問什麽?
直接問她最近爲什麽對我這麽冷漠?
這也太狗血了吧,我難道是什麽女頻苦主嗎?
趕緊想想要說什麽,明明是自己主動要和海天聊聊,一動不動站在甲闆上讓對方陪自己吹半小時冷風算什麽事。
委婉點吧。
葉池深呼吸一下,剛想調整表情,說些開話題的家常話,沒想到海天的聲音先他一步,幽幽響起。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少女的聲音清冷如霜,又帶着濃濃的嗔怨,
葉池微怔,他扭頭,卻發現海天依舊靜靜看着天邊高舉的明月,潋滟銀輝落進她眼底,反射着動人的光輝。
“東煌的古人們,總喜歡寄相思與明月,”她的嗓音忽然輕了幾分,帶着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指揮官,今晚的月色,你覺得如何?”
少女扭過頭,眼底泛着快要壓抑不住的濃郁情感,一雙琥珀色瞳孔,直直的盯着他。
寄相思與明月嗎?
葉池看着眼前的少女,不知爲何,一旦對上少女的雙眼,他僅僅隻是堅持了幾秒就敗下陣來。
對方眼底的情感有些過于濃烈了,但至于是什麽情感……
《望月懷遠》是一首思念親人的詩句。
難道最近海天情緒反常,是因爲最近自己沒有第一時間把她送回東煌?與海圻相見?
想起海圻之前哭着讓自己救她,以及海天最近對自己十分冷漠的眼神。
葉池突然感覺靈光一閃。
心中暗罵一聲自己反應遲鈍。
兩姐妹,感情深厚,明明當時說好了修好船體就帶着海天盡快返回東煌,一路上又是開采資源點,又是升級建築物的,肯定是耽擱對方回家與妹妹相聚了。
但就算這樣,海天也願意幫忙訓練摩爾曼斯克。
難怪,那天發現自己的船體修好後,海天對自己的态度就變了。
原來,讓自己苦惱許久的原因居然是這個。
葉池啊葉池,你怎麽這麽自私?!
自認爲抓住要點的葉池,連忙對少女回敬歉意。
隻不過這道歉意的眼神,傳給海天,卻狠狠刺痛了少女嬌弱的内心,雙眼劇烈顫抖,眼底也漫起一抹絕望和不敢置信。
這一切情感的變化,葉池并沒有注意到,他正在急忙從懷裏翻找着什麽。
“抱歉,最近因爲我的私事,耽擱你回家與妹妹相見了。”
說着,葉池拿出終端,聲音溫和而誠懇,
“聽摩爾曼斯克說,你的終端丢了,我的終端裏有長春她們的聯系方式,要是你實在很想海圻,要不就用我的終端聯系一下長春?”
“雖然長春撫順她倆,古靈精怪皮的很,但如果是這種事的話,我想,她們一定願意幫忙的。”
海天微微一怔。
聽着葉池的話,她這才發現,眼前這個呆子,竟然沒有理解自己話語中潛藏的含義。
一瞬間,她心中泛起一絲近乎無奈的落寞,卻又隐約泛起着隐隐的欣喜。
她确實很想念妹妹海圻。
那句詩,也确實是懷念的親人的詩句。
不過……
海天望着葉池自責的神情。
突然又感覺自己與對方的距離是那麽遙遠。
明明近在咫尺,
卻又咫尺天涯。
她欲言又止,最終卻隻是抿起一個淺淡的苦笑,輕輕搖了搖頭,指尖抵着他的終端推了回去。
“不必了,這裏距離東煌也隻剩一天的時間,時間太晚,就不打擾她們休息了。”
夜風拂過甲闆,卷起她耳畔的發絲。她蓮步輕移,不着痕迹的縮短與葉池之間的距離。
“詩詞之美,不僅在于押韻與對仗,更在于其寥寥數語間抒發的萬千情感。”
她的聲音輕柔,卻又帶着某種探尋的意思。
“指…葉池,你對于詩詞之道怎麽看?”
說着,少女已經走到葉池的身邊,兩人手臂挨着手臂,涼意順着觸碰的軀體,交換着體溫。
“對于這個問題……”
葉池轉頭,正撞入她含笑的目光,
夜風再次吹起,他緩緩解開自己的外套,披在海天的身上。
“海天小姐的問題,是在問誰呢?”
“是在學院就學的指揮系學員,葉池?”
“還是馳騁在海面,不願受東煌管轄約束的艦娘玄冥?”
哪怕心中因爲耽擱海天回家與妹妹團聚而心生愧疚,但葉池也不忘自己最初的目的。
他想要通過海天,探尋東煌對他這個擁有雙重身份的異類,處理意向。
少女聽着葉池話語中依舊對東煌和自己抱有警惕,海天指尖無意識攥緊了肩上的外套,感受着上面殘存的體溫,再次露出苦笑。
“你好像一直對東煌一直抱有某種疏離和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