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試探着問:“慶國公,爲何如此操之過急?”
“并非是我操之過急,陛下難道看不出這棉花的前景嗎?”
慶修指向大殿之外,恰好外面寒風呼嘯,狂風嗚咽聲随之響起。
“戶部應當知道,每年到了冬天,有多少貧苦百姓隻能依靠麻布衣裳填充蘆葦來過冬?那是能過冬的衣着嗎,幾乎年年都有人因無法禦寒而凍死。”
“這還僅僅隻是成人,因此死掉的孩童,更是不計其數,設想他們若是有足夠的棉衣來禦寒,怎能會死于寒風中?”
“我當年征讨高句麗時,也曾看到過軍中有士兵因爲衣物不足以禦寒而死,甚至他們死的時候身上還裹着七八層麻衣!”
慶修這番話說的李二心驚不已,滿朝大臣更是噤若寒蟬,無人敢回應他的話。
戶部尚書韓仲良更是把頭撇在一旁,生怕李二的視線掃到自己身上。
但越怕什麽,偏偏就越來什麽,李二厲聲質問:“戶部爲何不主動向我禀報此事啊?”
韓仲良小心翼翼道:“陛下,每年民間戶口的各種冊子下官不敢有任何隐瞞,全部都如實記錄,戶部随時可以有冊子可查。”
“朕是問你,爲何不主動就此事單獨寫一封奏書禀報!”李二更加震怒!
他日理萬機,每天數不盡的事情要處理,怎麽可能單獨去一頁頁的翻戶部的冊子。
要是慶修不在這裏說明,恐怕他到退位的那一天都不知道民間每年仍然還有百姓凍死!
韓仲良知道這事兒是沒法打馬虎眼了,索性道:“陛下,不是臣有心想隐瞞,縱然将此事通報于您,又能如何?”
“正如高句麗低溫讓百姓難以承受,可朝廷對此也是無計可施啊,您與其爲這件事情操心到夜不能寐,還不如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更重要的家國大事上。”
李二面皮一抖,卻再也發不出來任何火。
韓仲良說的還真讓他挑不出毛病來,就算他知道又能如何?
如今大唐的生産力局限在這裏,就連盛産煤炭的河東也有不少百姓燒不起煤炭,他怎麽能保證天下家家戶戶都有柴火燒,有煤炭燒?
每天各地大小事務,哪一件事情不比由百姓凍死更加重要?
他若不把精力先放在那些事情上,要因此死掉的人隻怕會比凍死的多出幾萬倍!
“呵呵!韓大人确實是有苦衷在内,我也能理解……”
慶修忽然發出一聲戲谑的笑,“可我剛才提出能解決百姓過冬的辦法,你怎麽也第一個站出來做反對了?你自己想不到辦法,連别人提出來的辦法都不接受?”
韓仲良頓時憋紅了臉,良久才說一句:“可是一旦減少糧食耕地,萬一民間哪一年光景不好,遭了饑荒,因此餓死的老百姓豈不是要比被凍死的百姓更多?”
“開玩笑,爲何你們都覺得種植棉花,就必然會讓糧食耕地減少?恕我直言,肉食者鄙這句話,放在諸位身上當真是應景!”
慶修這也太敢說了,諸位百官大臣當場面色一變。
他們何曾像這樣被直接當庭陰陽怪氣的痛罵啊,連李二也未曾這樣過!
“慶國公!”李二幹咳了一聲,這樣當庭發言,總歸是有些不好。
“我明白!”
慶修也不說廢話,他直接當着群臣面前取出一封冊子。
“經過我的計算,大唐這幾年來吞并高句麗,并且占據漠南、遼東建州女真的一切可耕種的土地,都是上等良田,足足使我大唐耕地增加了十之有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