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這事情讓李二知道了,他也着實難辦,别說什麽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那是正确的廢話。
尉遲敬德身上還帶着開國、幫助他登基的潑天大功,李二就算是考慮到朝中諸位功臣的想法,也不能随意處置。
但棘手歸棘首,這并不代表李二不想收拾尉遲敬德,他甚至比誰都想收拾!
原因再簡單不過,此人如此嚣張下去,終有一日得犯下大錯,甚至嚣張到自己這個皇帝的頭上。
慶修也是看出了李二的心思,但帝王心術神鬼不言,他并未明說,隻是歎息一口氣,“這尉遲父子倆還真是像,要是未來那尉遲寶琳再繼承了爵位,當真不知他家裏還得培養出多少這種橫行霸道之人!”
程咬金和長孫無忌都适時的選擇了沉默,李二還是率先開口打破這片寂靜。
“朕當初剛剛登基時,曾經不解劉邦爲何屠戮不少功臣,無論是有天大功勞的韓信,亦或是從他尚未發迹時就追随他的盧绾,全都沒放過。”
“可現在,朕當真是明白了,帝王凡事不由己,當初漢高祖劉邦那麽做,隻怕也是迫不得已!”
程咬金和長孫無忌聽了這話頓時打了個寒戰,這句話的分量可太重了,萬不可讓李二真的開了這個口子啊!
“陛下息怒!尉遲敬德雖然是目無法紀,可他畢竟是有功勞在身的,而且當初多次護陛下的周全,有功勞在身的!”
“正是,正是!我朝諸多事情,都是尉遲敬德背負罵名完成的,雖然他做事不妥,應當懲戒,可不至于……”
李二擺了擺手打斷他二人的話,“朕明白!這不正是在想妥善處理的辦法麽!”
他知道,這兩個人是害怕李二真的搞了尉遲敬德這個開國功臣後,會收不住手。
二者也害怕被李二也一同收拾了!
這些開國功臣之間的關系非常微妙,程咬金和長孫無忌雖然有心想收拾一通尉遲敬德,但某種程度上也是在幫他。
趁着尉遲敬德和他的兒子還沒鑄成大錯,趕緊給他一個警告,令之适當的懸崖勒馬,總比日後鬧出真正大亂子再收拾強。
就現在來看,尉遲敬德最多也就是降俸祿,象征性的降低官職作爲警告,萬一以後他真的做點什麽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那可當真是無法挽回了。
而李二的想法,恰恰和他們相反。
自從收拾完了五姓七望之後,大量的土地、财政、商貿收歸朝廷手中,李二切實的看到了加強集權的好處。
如今那些世家大族被收拾完了,再看朝廷,開國的二十四功臣手中掌控的權力也極大,能找機會削弱一些這些功臣的影響力或是權力,總歸是極好。
他們三個人各懷心思,唯獨隻有慶修沒有任何利益糾葛,置身事外,看的清清楚楚。
君臣之間便是如此,鬥而不破,雖然君臣相依,但争奪利益也是暗線。
“陛下,我且來說兩句吧。”
慶修幹咳了一聲,“我之所以必然要懲戒那尉遲寶琳,本是想給他一個教訓,但是依照尉遲将軍的性情,這件事情他必然不會善罷甘休的。”
“到時候還是希望陛下能明斷,畢竟我面對尉遲将軍也很難做。”
李二聽了這話心裏直翻白眼,你慶修還能怕尉遲敬德?
要真是那樣,你能當街打斷尉遲寶琳的腿?
“慶國公,明人不說暗話,這事情咱們還是敞開了說吧。”
李二正色道:“朕不願看到尉遲将軍日複一日這般嚣張放肆,而這于他于朝廷都不是好事,正好朕打算借這個事情,好好懲戒尉遲将軍一番。”
“你看,這件事情該如何來辦,才好?”
見到李二也打開天窗說亮話了,慶修便也不惺惺作态。
“如陛下所言,我也認爲應當予以尉遲将軍一些懲戒,隻要陛下願意,我自有辦法。”
李二看到慶修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又頓時覺得有些不安,趕緊道:“也并非是要把尉遲将軍一直打壓到底,畢竟他對江山社稷有功。”
“我明白,陛下且聽我說完,再決定如何?”
……
半個時辰後,慶修同程咬金先行離開,長孫無忌則是先留下來,和李二共同商讨此事的可行性。
顯然他們都覺得慶修的方法可行。
才出宮城,慶修便自顧自道:“程将軍,你爲了平尉遲将軍這些事情,還真是煞費苦心啊。”
程咬金微微一怔,随後便笑道:“果然還是你小子了解我!”
“當然!想借着這機會警告尉遲敬德,讓他日後别太過分,惹得陛下大怒而不能收尾,你看似是打他的小報告,實則就是在幫他。”
程咬金歎了一口氣,事情至此,他也沒辦法。
“當初在戰場上時,咱也同尉遲敬德一同作戰過,我倆互相救過對方,本就是過命的交情。”
“雖然開國之後,我同尉遲敬德也漸漸疏遠了些,可畢竟往昔的情分還在。今天就算是換成他,也會來幫我的。”
慶修當然明白,他隻是淡淡道:“程伯伯,我醜話先說在前頭。尉遲敬德同我沒有任何交情,而且他那寶貝兒子也沒少給我添亂。”
“我隻能說,讓他到時候收場沒那麽難看,你莫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