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着逛着,李泰餘光掃過靠窗戶的一個座位,對方正努力往座位裏縮,竭力躲避他的視線。
這舉動太可疑了。
李泰目光銳利地看過去,然後對上了房玄齡略有些尴尬的神情。
他呆了下,“房……房叔?你怎麽會在這?”
房玄齡輕咳兩聲,“恰好有事要去一趟同州。”
“原來如此。”李泰聞言恍然大悟,他沒有多想,最近朝堂上雖然沒聽說有什麽事需要去同州辦的,但興許是房相的私事。
他們之間隔了兩個人,說話不方便,且李泰還要巡視剩下的幾個車廂。兩人隻交談了幾句,李泰就告辭了。
李泰沒發現,他走向下一節車廂後,房玄齡明顯松了口氣。
還好魏王殿下沒懷疑,不然讓他知道,他堂堂大唐丞相,在和陛下他們坐過第一趟火車後,又心癢癢地跑來再坐一次,未免有些丢臉了。
但是李泰在下一節車廂裏,看見了程咬金和尉遲敬德。
程咬金和尉遲敬德兩人正好站起來,然後看見隔了條走道、在斜對面的同僚。
面色同時一僵。
程咬金先發制人,“你怎麽在這?”
尉遲敬德還記得前幾日坐火車時,他扒着窗戶往外看,被程咬金笑話他丢人。
原本他想坦坦蕩蕩承認自己想再來坐一次火車,話到嘴邊又改了。
“去同州辦些事。”尉遲敬德語焉不詳地應了句,又問道:“你呢?你咋也在車上?”
程咬金也想起自己前幾天嘲笑過尉遲敬德。
如果讓尉遲敬德知道,他是心癢難耐,想再坐一坐這個鋼鐵巨獸,這老小子肯定會趁機嘲笑回來。
大庭廣衆下被笑話,這也忒丢臉了。
程咬金面不改色地道:“巧了不是,我也去同州辦些事。”
兩人心虛對視一眼,都沒追問對方去同州幹什麽,免得被反問回來,自己答不出來。
本來想去車上逛逛的兩人,不約而同地打算坐下。
他們屁股還沒沾到座位,一道略有些熟悉和驚訝的聲音在前面響起。
“盧……程叔、尉遲叔?”李泰疑惑地看着他們,“你們二位怎麽也在車上?”
程咬金心裏罵罵咧咧,今天啥運氣啊,先是遇到尉遲敬德,又遇到了魏王殿下。
他倒是不介意和魏王殿下坦蕩承認,可尉遲敬德還在這。
他剛說了是去同州有事要辦,這會否認的話,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還是當着尉遲敬德的面。
這可不成!
程咬金咧嘴一笑,掩飾住尴尬,“哈哈,我去同州辦些事。”
“對對對,我也是。”尉遲敬德幹巴巴地道。
李泰有些疑惑,怎麽盧國公和越國公,都要去同州辦事?莫非是同州出了什麽事?
他有心追問,但人多眼雜,他們不好暴露身份,追問太多也不合适。
罷了,待會再找個機會問一問。
結果,李泰在後面的車廂中,看到了長孫無忌、牛進達、李靖等等,少說也有十來個朝廷命官。
大部分都是三品及以上的大官。
他看着最後一節車廂裏的長孫無忌,欲言又止。
“舅舅,你也是去同州辦事?”
“哈哈哈,我剛好要去同州辦些事。”
李泰和長孫無忌同時出聲。長孫無忌猛地閉上嘴,驚疑未定地看着李泰。
“什麽叫也是?”
李泰面無表情:“剛剛遇到了十來個熟人,他們恰巧也去同州辦事。”
旁邊坐着的一個富家少爺聞言樂了,插嘴道:“那你們真是夠巧的,這麽多熟人剛好都去同州。”
他好奇地問了句:“怎麽你們不幹脆一起買票,這樣路上還有個伴。”
長孫無忌:“……咳咳,真巧。”
李泰哪裏還不明白,這些人壓根不是去同州辦事,就是想再坐坐蒸汽火車,怕丢臉,不敢明說。
否則,大唐的丞相、國公、将軍、各部尚書,全部去同州辦事,這同州要出了多大的事,才能讓這麽多大人物同時趕過去?
真有大事發生,他這個魏王不可能不知道。
不過,李泰沒拆穿自家舅舅,點點頭,假裝信了。
回程的時候,李泰特别留意了一下長孫無忌等人,發現他們沒有一個人在火車上,反倒是火車空了十幾個位置出來。
有千辛萬苦才搶到票的人大怒:“什麽人啊!不坐火車的話就别搶票啊!我花了幾十兩銀子才買到的票,他們居然有人不坐!”
李泰一時間不知道該說舅舅他們太好面子,還是該說幾十兩買一張蒸汽火車的票過于誇張。
最後他回到自己位置上,舒舒服服坐着時,心想,幸虧父皇讓他負責此事。
如此一來,他想坐多少次火車,都有正當理由,沒人會懷疑,不用像舅舅他們那樣尴尬。
……
此時,長孫無忌等人果斷選了另外的辦法回長安。
同州到長安,蒸汽火車隻需要半個多時辰,他們坐馬車需要的時間就很久了。
原本他們打算來回均坐火車,這樣一來一回隻用一個多時辰,耽擱這麽點時間沒有太大關系。
但是現在,爲了能盡快趕回長安,免得耽誤公務,長孫無忌等人隻能騎快馬趕回去。
他們不約而同地抄了近道。
疾馳了将近三個時辰後,衆人在長安城外不遠的官道上碰見。
所有人面面相觑。
“哈哈哈哈,真是巧了。”禮部尚書幹笑。
“可不是嘛,既然碰見了,不如一起走?”房玄齡破罐子破摔,幹脆邀請道。
最後十幾人結伴回了長安,默契地沒有詢問彼此出城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