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兒看着慶修遞過來的毛筆,那細細的筆杆,此刻在她眼中,卻仿佛有千斤重。
她知道,一旦自己接過這支筆。
她的命運,就将和眼前這個男人,徹底捆綁在一起。
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她伸出手,接過了那支筆。
“公子,我該怎麽寫?”
“我教你。”
慶修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未來的“巾帼宰相”,已經正式開始,在他的引導下,展露她那無與倫比的鋒芒。
夜深人靜。
薛府的書房裏,燈火通明。
慶修搬了張椅子,坐在上官婉兒旁邊,蘇小純則在一旁,安靜的爲兩人添着茶水。
上官婉兒跪坐在書案前,身姿挺拔,神情專注,狼毫筆懸在宣紙之上,卻遲遲沒有落下。
她腦子裏一片空白。
雖然她自幼飽讀詩書,文采出衆,但寫這種殺人不見血的彈劾奏折,還是頭一遭。
這東西,可不是辭藻華麗就能成的。
每個字,每句話,都必須看似不經意,卻刀刀緻命。
“怎麽?沒思路?”慶修看出了她的窘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
“回公子,小女子……小女子不知該從何下筆。”上官婉兒的臉頰有些發燙,感覺有些丢人。
“很正常。”慶修不以爲意,“寫文章跟寫奏折,是兩碼事。前者是給天下人看的,可以天馬行空,抒發情懷。後者,是隻給一個人看的。”
“誰?”
“陛下。”慶修放下茶杯,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所以,在你動筆之前,你首先要做的,不是想着用什麽華麗的辭藻,而是要揣摩陛下的心思。”
“揣摩陛下的心思?”上官婉兒若有所思。
“對。”慶修點了點頭,開始了他的現場教學,“當今陛下,雄才大略,英明神武。但他同時,也有着所有帝王都具備的通病。”
“那就是,多疑。”
“他最忌憚的,就是臣子結黨營私,威脅到他的皇權。他最痛恨的,就是官員貪贓枉法,蛀空他大唐的根基。”
慶修看着上官婉兒,循循善誘:“所以,你這份奏折,就要抓住這兩點,狠狠的打!”
“首先,你要把崔仁師和薛萬徹的官商勾結,壟斷行業,魚肉百姓的罪行,寫的觸目驚心,人神共憤!要讓陛下看到,他治下的朗朗乾坤,竟然還有如此無法無天的國之蛀蟲!讓他産生一種切膚之痛的憤怒!”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慶修的語氣加重了幾分,“你要讓陛下看到,崔仁師,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的背後,有一張巨大的利益網。這張網,不僅囊括了地方的豪強,還牽扯到了朝中的其他大員。”
“你要讓他感覺到,這張網,已經大到,足以威脅到他皇權穩固的地步!”
上官婉兒聽的心神搖曳,她感覺一扇全新的大門,正在自己面前緩緩打開。
原來,一篇文章,竟然還可以有如此多的門道和算計。
“可是……公子,我們并沒有崔仁師與其他朝中大員結黨的直接證據啊。”她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誰說需要直接證據了?”慶修笑了,“我說了,寫奏折,是門藝術。藝術,講究的是留白。”
“你要學會,如何通過一些看似不經意的細節,去引導陛下的思緒,讓他自己,去腦補出那些我們沒有寫出來的東西。”
慶修拿起那份薛萬徹的供詞,指着其中一條道:“你看這裏,薛萬徹供述,他曾通過崔仁師的關系,将一批價值五十萬兩的私鹽,賣給了一個叫張三的神秘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