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修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不是因爲那些公子哥,而是因爲,他從那敞開的門縫裏,看到了裏面影影綽綽的,都是一些年紀不大的小姑娘。
那些姑娘,一個個身形纖細,弱不禁風,臉上畫着精緻的妝容,正在學習着琴棋書畫,言談舉止,都透着一股刻意培養出來的柔媚。
“這是什麽地方?”慶修問身邊的二虎。
二虎撓了撓頭,他一個北方糙漢,哪知道這些江南的風月門道。
倒是一旁的上官婉兒,看了一眼那牌匾,又看了看裏面的情景,臉色微微一白,輕聲道:“公子,如果小女子沒猜錯的話,這裏,應該就是所謂的……養瘦馬的地方。”
“養瘦馬?”慶修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去。
這個詞,他聽說過。
是古代一種極其病态的陋習。
一些人販子,專門去貧苦人家,收買一些面容姣好的女孩。
然後從小開始,就對她們進行各種病态的培養。
教她們琴棋書畫,教她們谄媚功夫,甚至用各種手段,束縛她們的身體發育,讓她們長成那種弱不禁風,楚楚可憐的模樣。
等她們長大點,便高價賣給那些富商權貴,做妾。
這些女孩,就像被精心飼養的牲口,所以被稱爲,“揚州瘦馬”。
慶修本以爲,這隻是書上記載的糟粕。
卻沒想到,在這大唐盛世,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還真實存在着!
而且看這翠雲軒的規模,生意似乎還相當不錯。
“爹爹,什麽是瘦馬呀?是那種很瘦很瘦的馬嗎?”慶如鸢舔着糖畫,好奇的問。
“如鸢,别亂問。”蘇小純連忙捂住她的嘴,她也聽出了這名字背後的不堪。
慶修沒有回答女兒。
他的拳頭,已經不知不覺的握緊。
一股無名火,從心底裏騰一下就竄了起來。
他可以容忍官場上的勾心鬥角,可以容忍商場上的爾虞我詐。
因爲那是規則。
但這種,将活生生的人,當成商品,當成牲口一樣去買賣,去摧殘的行徑,已經觸及到了他作爲一個現代人的底線!
我他娘的辛辛苦苦,又是搞工業,又是搞科技,是爲了讓大唐變得更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不是爲了讓你們這些蛆蟲,在這盛世之下,搞出這種喪盡天良的勾當!
“二虎。”慶修的聲音冰冷刺骨。
“在!”二虎感覺到慶修的怒火,立刻站直了身子。
“去查。”慶修指着那座翠雲軒,一字一句道,“把這家店的底細,給我查個底朝天!”
“我要知道,它的老闆是誰,背後有什麽靠山,都跟哪些人有生意往來!”
“是!”二虎領命,眼中兇光一閃,轉身就融入了人群之中。
“夫君,你……”蘇小純看着慶修那陰沉的臉色,有些擔憂。
“我沒事。”慶修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走吧,我們先回去。”
他知道,自己現在就算沖進去把那地方砸了,也于事無補。
這種毒瘤,能在這繁華的揚州城裏,明目張膽的存在,背後必然有巨大的利益鏈條和保護傘。
不把它連根拔起,今天砸了一個翠雲軒,明天就會有十個翠雲軒冒出來。
回到别院,慶修的心情,一直很壓抑。
晚飯也吃的索然無味。
上官婉兒看出了他的心思,晚飯後,主動找到了他。
“公子,您是在爲瘦馬的事情煩心嗎?”
“嗯。”慶修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公子仁心,婉兒佩服。”上官婉兒輕聲道。
“隻是,這種事,自古有之。揚州鹽商富甲天下,生活奢靡,對女色的追求,更是到了病态的地步。瘦馬的生意,在這裏,已經形成了一條完整的産業鏈。牽扯極廣,恐怕……不好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