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見識過慶修那神鬼莫測的化學之後,這位藥王就徹底沉迷于探索物質本源的奧秘,他堅信,這裏面藏着通往長生不老,或者至少是攻克世間一切頑疾的鑰匙。
整個科學院都沉浸在一種狂熱的,近乎信仰的科研氛圍裏。
他們已經習慣了慶修每隔一段時間就扔出一個颠覆性的新想法,然後帶領他們創造一個又一個奇迹。
從鐵路到發電機,從水泥到新式煉鋼法,他們已經站在了時代的巅峰。
但巅峰,也意味着寂寞。
最近,國公爺似乎沉浸在家庭的溫馨中,許久沒有提出新的課題了。
這讓這群已經習慣了九九六福報的科學狂人們,感到了一絲……空虛。
就在這時,那個熟悉的身影,晃晃悠悠的出現在了科學院的大門口。
“國公爺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整個科學院瞬間安靜下來,随即又爆發出十倍的活力。
所有人,無論老少,都停下了手頭的工作,用一種近乎狂熱崇拜的目光,望向那個懶洋洋的身影。
“參見國公爺!”
“國公爺萬安!”
慶修擺了擺手,示意大家不必多禮。
“都忙着呢?”他笑呵呵的問道。
“國公爺,您可算來了!”閻立德第一個沖了上來,滿臉激動,“您上次提的那個……那個什麽内燃機的優化,我們遇到了幾個瓶頸,正想向您請教呢!”
“不急,不急。”慶修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個先放一放,今天我來,是想給大家看兩個新玩意兒。”
說着,他從懷裏掏出兩張畫滿了奇怪圖形的草圖,遞給了閻立德跟孫思邈。
“諸位,都過來看看。”
頃刻間,慶修身邊就圍得水洩不通。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好奇的看着那兩張草圖。
然而,當他們看清圖上的内容時,臉上的表情卻從期待,變成了疑惑,甚至是一絲……失望。
一張圖上,畫着一個巨大的木桶,裏面有根帶葉片的轉軸,通過一套齒輪連着個類似手搖曲柄的東西。
另一張圖上,則是一個由氣泵,管道跟箱子組成的,結構更複雜的機械,但看起來同樣平平無奇。
“國公爺……這……這是何物?”閻立德看的最仔細,也最先忍不住發問。他指着那個大木桶,“這東西……看着像個大号的攪面桶?”
“差不多。”慶修點了點頭。
“那……那它有何用處?”
“洗衣服。”慶修言簡意赅。
“洗衣服?”
閻立德當場就懵了。
在場的所有學者跟工匠也都愣住了。
洗衣服?
我們是誰?大唐皇家科學院!
我們研究的是什麽?是能日行千裏的火車,是能開山裂石的炸藥,是能讓黑夜亮如白晝的電燈!
您現在讓我們……研究一個洗衣服的桶?
這……這不是殺雞用牛刀嗎?!
氣氛一度有些尴尬。
孫思邈拿起另一張圖紙,研究了半天,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國公爺,那此物呢?莫非是……一個能自動倒茶水的箱子?”
“孫道長有想象力。”慶修笑道,“不過沒猜對。這個東西,叫制冷機。它的用處隻有一個,憑空造出冰塊。”
憑空造冰?
這話一出,衆人更糊塗了。
用硝石制冰的法子,自古就有,算不得什麽稀奇。
國公爺專門畫個圖紙,就爲了這?
看着衆人那副“國公爺是不是沒睡醒”的表情,慶修心裏樂開了花。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張洗衣機的圖紙拿回來,鋪在一張大桌子上。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
“覺得這東西,太小家子氣,上不得台面,對不對?”
慶修環視衆人,語氣平靜。
“你們覺得,它隻是一個能省去仆婦搓洗衣物力氣的玩具。”
“錯!”
慶修的聲音猛的提高。
“大錯特錯!”
他走到旁邊的一塊巨大黑闆前,拿起一支粉筆,在上面寫下了一個大大的“人”字。
“你們有沒有算過一筆賬?我大唐如今有多少戶人家?又有多少軍隊?”
“一個三口之家,每日換洗衣物,至少需要一個婦人花費半個時辰來清洗。一座萬人軍營,上萬件帶着血污汗臭的軍服,需要多少人力,多少時間才能洗淨?”
“時間,就是我們最寶貴的資源!當我們的敵人還在用手搓洗衣服的時候,我們的士兵,已經可以用這些省下來的時間,多進行一輪操練!我們的百姓,可以用這些省下來的時間,多織一匹布,多讀一頁書!”
慶修的聲音擲地有聲。
“我要的不是一個簡單的洗衣桶,我要的是解放全大唐的勞動力!是将億萬萬個被浪費掉的時間,重新彙聚成推動我大唐前進的洪流!這,難道不是利國利民的大事嗎??”
一番話說得衆人啞口無言,随即,他們的眼裏開始燃起光芒。
閻立德看着圖紙,喃喃自語:“解放勞動力……原來如此……國公爺的眼光,我等實在是望塵莫及……”
他似乎已經看到了,無數個這樣的洗衣機被裝上蒸汽機,在各大軍營跟新建的公共洗衣坊裏轟鳴運轉的場景。
“至于這個,”慶修又拿起那張制冷機的圖紙,“你們以爲,我隻是想讓你們在夏天能吃上一口冰鎮的酸梅湯嗎?”
他再次搖頭。
“我問你們,我大唐的軍隊,若要遠征萬裏之外的沙漠,最大的敵人是什麽?”
“是炎熱!”一名将作監出身的官員立刻回答,“将士們水土不服,酷暑難當,傷口極易腐壞,非戰鬥減員十分嚴重!”
“說得好!”慶修打了個響指。
“那如果我們有了一台能源源不斷制造冰塊的機器呢?我們可以在軍中建立冰窖,用于給傷員降溫,防止傷口感染!我們可以用冰塊保存食物跟藥品,讓我們的軍隊,能深入任何一個不毛之地!”
“再往大了說,”慶修的目光掃過衆人。
“我大唐幅員遼闊,南方的荔枝一日便壞,永遠也運不到長安。東海的鮮魚,出水半天便要腐臭。如果我們有了這制冷機,這些問題,還叫問題嗎?”
“一條貫通南北的冷鏈,将爲我大唐帶來何等巨大的财富,你們想過嗎?”
慶修看着徹底陷入呆滞,眼裏卻爆發出無盡貪婪光芒的衆人,心中暗笑。
對這群技術宅,談情懷沒用,得談應用跟利益,談這技術能怎麽改變世界。
孫思邈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激動得胡子都在顫抖,一把抓住慶修的手。
“國公爺!此物……此物到底是用何原理制成?莫非……莫非真能憑空造冰?”
“當然不是憑空。”慶修笑了笑,又在黑闆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你們都知道,硝石溶于水,會吸收大量的熱,讓水結冰。但這不是根本。”
“我要你們做的,是另一種。一種不依靠硝石,而是依靠氣本身來制冷的法子。”
“你們用力按壓一個皮球,會不會感覺到皮球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