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沒事……”
祿東贊擺了擺手,聲音嘶啞。
他的心裏一片冰涼。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之前還自以爲是,覺得自己不動聲色的拿到羅馬人的賬本,就可以在這場大唐跟羅馬的博弈中,成爲那隻坐收漁利的黃雀。
現在他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他哪裏是什麽黃雀。
他就是一隻不知死活,想去啄猛虎屁股的蚊子。
祿東贊的腦子裏,不受控制的回放着這幾天發生的一切。
他派人殺了粟特商人,搶走賬本,自以爲神不知鬼不覺。
結果,慶修轉手就放出“十萬黃金懸賞”的消息,将那本秘密賬本,變成了一塊燙手的山芋,讓他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這還沒完。
緊接着,一則“慶國公府即将聯合金吾衛搜查胡商窩點”的流言,又精準的傳進他的耳朵。
多疑的本性讓他甯可信其有,不敢有絲毫僥幸,立刻下令轉移賬本。
結果,就在那條他自以爲最安全的小巷裏,他派出的四名頂尖密探,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就被人家幹淨利落的放倒,賬本也被搶了回去。
從頭到尾,他就像一個被牽着鼻子的傻子,每一步都精準的踩進了對方爲他挖好的坑裏。
人家早就知道他是賊,卻不拆穿,反而陪着他演戲,看着他上蹿下跳,把他當猴耍。
這份算計,這份心機……
祿東贊感覺自己的後背,冒起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氣。
“大相,我們……我們現在該怎麽辦?”親信的聲音帶着哭腔。
驿館外面圍的跟鐵桶一樣,他們現在連逃都逃不掉。
而且,逃,又能逃到哪裏去?
得罪了慶修,得罪了如今如日中天的大唐,吐蕃還有活路嗎?
“怎麽辦……”
祿東贊喃喃自語。
是啊,該怎麽辦?
裝死?
慶修連羅馬帝國都敢往死裏坑,會放過他這個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東西的小毛賊?
怕是第二天,大唐的鐵騎就該陳兵吐蕃邊境了。
求饒?
拿什麽去求?
羅馬人把行省金錢跟人才都快搬空了,才換來一個屈辱的和平。
他吐蕃有什麽?牛羊嗎?
慶修怕是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整個驿館都陷入了絕望的沉默。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來。
就在親信以爲祿東贊已經徹底心死的時候,他那雙渙散的眸子,卻猛的重新聚焦,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光芒。
“備車!”
祿東贊的聲音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
“大……大相?您這是……”親信愣住了。
“去慶國公府。”
“現在去?!”親信大驚,“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不去,才是等死!”
祿東贊慢慢站起身,用衣袖擦掉嘴角的血迹。
他知道慶修是一個睚眦必報的人,但同時,他也是一個極度理智和務實的人。
他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大唐的利益。
如今,大唐最大的外部威脅羅馬,已經跪了。
那慶修下一個目标是什麽?
是繼續窮追猛打,耗費國力把羅馬徹底弄死?還是轉過頭來,收拾他吐蕃這個不聽話的鄰居?
不,都不是。
對于慶修這樣的棋手來說,一個徹底死掉的羅馬,和一個被夷爲平地的吐蕃,價值遠遠不如一個半死不活,需要不斷向大唐輸血的羅馬,和一個瑟瑟發抖,徹底臣服的吐蕃。
他要的,不是毀滅,是掌控!
想通了這一點,祿東贊便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
他不能再有任何僥幸心理,不能再有任何試探和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