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從前天開始,就沒一輛車能順順當當的把糧食運進長安城。”
“今天王家的車隊,半路上幾十個車輪子齊刷刷的全斷了,邪門的很!”
“昨天李家的車隊,走到半道,官道上突然說要修路,硬是給堵了六個時辰,天黑了才放行!”
“還有趙家的車隊,拉着咱們第一批最金貴的麥子,剛到城門口的糧倉,那糧倉就突然說是什麽梁柱有裂縫,成了危房,要封倉檢修,硬是不讓進!”
劉三越說越氣,拳頭攥的死死的。
“殿下,這要是一次兩次,可以說是意外。可這接二連三,哪有這麽巧的事?這分明……分明是有人不想讓咱們的糧食,順順當當的進城啊!”
李泰臉上的最後一絲笑意也消失了。
他那雙明亮的眸子裏,一點點泛起了寒意。
他不是傻子,他當然聽得懂劉三的弦外之音。
長安城的運輸行,倉儲業,十家裏面有八家背後站着的都是誰?
不就是那幾個在朝堂上天天跟他唱反調的世家門閥嗎!
他原以爲,自己的“皇家農墾區”這一招陽謀,已經成功繞開了正面戰場。
沒想到,這些盤根錯節數百年的龐然大物,不動聲色之間,就從另一個他看不見的地方,伸出了獠牙。
夜裏,農墾區的臨時官署燈火通明,屋裏的氣氛卻壓的人喘不過氣。
李泰端坐主位,面沉似水。
下方,是他親自挑選的十幾名核心幹事,每個人臉上都是一片凝重。
“劉三,你先說。”李泰的聲音冷的掉渣。
“是,殿下。”
劉三站起身,将這幾天所有關于運輸的問題,彙總成了一份詳細的報告。
“殿下,根據我們查到的消息。給我們使絆子的,主要是三家。城西的王氏車馬行,背後是太原王家,城南的恒通物流,背後是荥陽鄭家,還有掌控了城門口幾個大糧倉的,是清河崔家。他們幾乎壟斷了長安七成以上的糧食運輸跟倉儲。”
劉三每報出一個名字,官署内的溫度就仿佛下降一分。
這些名字,李泰實在是太熟悉了。
他們的人,白天在朝堂之上引經據典,滿口仁義道德。
晚上,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在背後捅刀子!
“除了運輸,”李泰的目光轉向另一名負責物資采買的官員,“供給方面,有沒有問題?”
那名官員的臉色比劉三還難看,他顫巍巍的站起來,聲音幹澀。
“回……回殿下,問題很大!”
“我們農墾區下一批需要的鐵料木材麻繩,所有供應商,都在這幾天,統一提價三成!之前跟我們合作得好好的幾家鋪子,現在都說沒貨,甯肯付違約金,也不肯再賣東西給我們。”
“我們派人去查了,長安城所有原材料的上遊,幾乎都被範陽盧家跟隴西李氏所控制。是他們在背後統一擡價,想活活扼死我們!”
“砰!”
李泰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欺人太甚!”
一個在運輸上卡脖子,一個在源頭上斷補給。
這哪裏是商業競争,這分明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絞殺!
“殿下,還有更糟的。”
一個負責輿論宣傳的年輕書生站了出來,他的手裏拿着幾份剛剛從長安城帶回來的《大唐日報》跟一些手抄的話本。
“殿下請看。最近長安城裏,突然冒出很多關于我們農墾區的謠言。”
他将一份手抄的話本遞了上去。
“您看這篇《皇家别業采風記》,裏面把咱們這兒描繪成了人間地獄,說您爲了政績,強征流民,日夜勞作,很多人都活活累死在了田裏。還說咱們用妖法種地,種出來的糧食都有毒,吃了會讓人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