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桌上的氣氛有點尴尬。

李睿笑了笑：“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劉恒饒有興味的道：“這兒沒有錯話，隻有真心話和客套話。你好像不太看好犀角市場，爲什麽？”

魏秋也道：“我不是小氣的人，你放心，盡管說，我不會生氣的。”

李睿道：“犀角價格過去幾年一直都在調整，今年初才開始逐漸火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魏老闆在其中使了不少力氣吧。”

魏秋含笑不語。

劉恒道：“他手裏掌握着犀角市場60%的資源，你說呢？”

李睿點點頭：“铧國一直是全世界最重要的犀角消費市場，今年無論是上拍量，成交價，成交額，國内都遠遠領先于世界其他市場，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的地方在于，國内擁有了犀角國際市場的定價權，能夠吸引到最好的拍品，制造一個又一個新高，把犀角市場炒熱。壞的地方，這本來就是打擦邊球的市場，炒的太熱，會出事的。”

魏秋淡淡的道：“你說的是93年的那個《關于禁止犀牛角和虎骨貿易的通知》吧，其實當初發布通知之後，國家意識到内容有問題，隻考慮了犀角和虎骨的藥用，沒有考慮到曆史流傳下來的大量犀角象牙工藝品，所以執行的時候一直都是區别對待的。不然的話，我也不可能今年連開了三場犀角專場。”

李睿笑了笑道：“這個行業裏的水分，魏總應該比我清楚的多。三場犀角專場裏的拍品，真的全都是老東西嗎？就沒有新舊犀角魚目混珠的情況？國家的确給犀角貿易開了口子，可最近幾年多次受到WWF（世界野生生物基金會）警告和制裁，導緻不少的外貿損失，我看這個口子很快就會收緊了！”

魏秋蹙眉：“你有消息源？”

李睿搖頭：“沒有……不過上個星期在聖彼得堡召開的“保護老虎國際論壇”政府首腦會議上，咱們國家可是有領導發表了講話，這意味着風向就要變了。而且據我所知，IFAW（國際愛護動物基金會）已經盯上國内的犀角拍賣熱度了，那些人的能量也不小哦。”

魏秋陷入了沉思。

犀角拍賣正如李睿所說，一直遊走在法律邊緣。

按照《關于禁止犀牛角和虎骨貿易的通知》要求，所有買賣犀角的行爲都是違法的，可在實際操作過程中會有一定的尺度。

就連更受關注的象牙，也可以辦理許可證再進行買賣，何況犀角？

不過法律就是法律，給尺度的時候怎麽都好說，一旦尺度收緊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黴了！

魏秋也有消息源，暫時還沒聽說犀角會受到嚴格的管制，但李睿的說法也有道理，讓他有些擔憂。

劉恒道：“老魏，我覺得李睿說的挺有道理。擦邊球是有風險的，你手裏那麽多古董字畫雜項的，幹嘛非得盯着犀角呢？”

魏秋苦笑道：“你以爲我願意啊？辛辛苦苦搞個專場，賺的幾百萬都不夠我去MACAO玩一天的。”

“那你又何必呢？”程立志和宮建森聞言也覺得奇怪。

魏秋道：“古董行業現在是越來越不好做了……貨不愁賣，可買貨變得越來越難了。從05年開始古董字畫收藏熱，每年交易量都在增加，成交額越來越高，入場的人也越來越多，可就是賺不到錢！我每年花出去的錢都比前一年多50%，收來的東西質量卻越來越差，還被拍賣公司卡着脖子！”

“光做古董，死路一條，我聯合幾個朋友開了個拍賣公司，把資金聯合起來專做一項。犀角之前的市場不熱門，沒有大資金和大玩家在場，我們投很多錢悄悄收了幾年貨。今年感覺差不多了才做熱市場，準備用三到五年的時間把存貨出清。”

“如果真像李睿說的，國家要收緊尺度，我就完了。”魏秋臉色難看的道。

“你這個路數跟老劉差不多……”宮建森笑道。

程立志道：“做生意不都是這樣嗎，我們壟斷奶源，你們壟斷礦石，他們壟斷犀角字畫，都想做定價的那個人。”

魏秋苦笑：“這能一樣？人可以不收藏，不能不喝奶不燒煤啊。老劉投資的字畫也是市場大熱，等他把《石渠寶笈》上的東西買光了，以後乾隆嘉慶年代的書畫定價就是他說了算。犀角……呵呵，不是我悲觀，就算我能控制住價格，也賺不到太多錢。可一旦出事，就得傾家蕩産！”

李睿道：“魏總倒也不必太過擔心，犀角交易也不是說停就停的，我估計怎麽還得有個一年半載吧？不過你最好不要再收貨了，盡量趁着市場熱度起來快速出清手裏的貨。”

魏秋點頭道：“嗯，我也是這麽想的。多謝你的提醒！”

“一點個人淺見，魏總見笑了。”李睿微微一笑。

事實上，李睿這是救了魏秋一命。

明年這個時候，國家将會頒布更加嚴格的管制規定，徹底封殺了犀角象牙虎骨紅珊瑚等瀕危野生動植物上拍的可能性，許多古董商砸了大把貨在手裏，欲哭無淚。

魏秋還有一年時間做準備，希望不會虧得太多。

李睿的一番侃侃而談赢得幾人另眼相看，言談之間已經把他當作可以平等對話的朋友，有些話也就不背着他了。

宮建森更是熱情的邀請李睿，改天去他的公司喝茶。

李睿打聽了才知道，宮建森的公司主營有色金屬、貴金屬，磷鉀等各種礦産資源的勘探開采，最近一直都在運作上市，今天就是來和劉恒讨論上市之前的一些準備工作。

“你這個收購老撾鉀礦的項目，投資太大了。”劉恒邊打牌邊道，“IPO之前搞這麽大的項目，股民們心裏沒底，證監會心裏也沒底。”

宮建森抓耳撓腮的道：“可是項目進行了一半，總不能停下來吧？老撾那片鉀礦儲量和質量都不錯，有望成爲桠洲最大鉀礦，這個噱頭還不夠證監會放行的嗎？”

“才11%的股份，又不是全體收購！”劉恒搖頭，“我覺得，你這個招股說明書還是拿回去重新搞一搞。不然的話，卡在證監會那邊不上不下的更難受。”

聽他們閑聊，李睿忽然想起件事情來。

鉀礦？

鉀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