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寝室四個人裏面,廖永言排行老大,李睿屈居老二。
有一陣子,他們整天把“老二”挂在嘴邊,差點把排名變成李睿的綽号,後來還是在李睿“以死相逼”之下才換了稱呼。
不過偶爾通電話的時候,他們還是會叫幾聲“老二”,因爲這是隻有他們四個人才懂的暗号。
“你瞧你,怎麽還急眼呢。”廖永言本來就是北方人,在海州四年差點把寝室其他三個人的口音都給帶跑偏了,回到北方的燕州之後口音越發肆無忌憚的放飛起來。
兩人正說着,廖永言眼睛就直了,低聲道:“老二,後面有美女。待會兒我給你打掩護,你偷偷看一眼。賊正點!”
“嗯?”李睿狐疑的回頭去看,隻看到姜琳施施然的走過來,再沒有其他人了。
廖永言急了:“别看的那麽明目張膽啊,燕州大妞可兇了,你敢這麽看,她們就敢抽你!”
李睿哈哈笑道:“老大,她不是燕州大妞,她是海州小妞。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朋友姜琳。姜琳,這是我的大學同學,我們寝室的老大廖永言。”
廖永言驚呆了,用眼神瞟了李睿一眼。
大學四年養成的默契并沒有随着時間流逝而消磨,也沒有因爲李睿重生一回而改變,李睿立刻讀懂了他眼神裏的意思:兄弟,牛逼啊!
寒暄幾句,廖永言道:“天兒冷,快進去吧。”
燕州的冬天的确比海州冷的多,一月中旬零下十幾度的天氣對于江南人民來說,有種受到重大物理傷害的感覺。
不過北方冬天的屋子内部,全都安裝有暖氣,那種整個屋子都被溫暖環繞的感覺,是江南人民夢寐以求卻又求之不得的。
餐廳裏一片溫暖,廖永言領着他們走到一張桌旁,那兒還坐着個年紀看起來稍微大些的女人。
“老……李睿,這是我女朋友丁潔,你得叫嫂子。”
“嫂子好!”李睿連忙打招呼,心裏卻在嘀咕,這女人應該有三十多了吧?
年齡有差距倒也無所謂,這年頭姐弟戀多不勝數,隻是李睿有點沒想到老大居然還有熟女情結。
四人落座,廖永言簡單介紹之後李睿才明白怎麽回事。
原來廖永言大學畢業之後就進入燕州這邊一個時尚雜志社工作,丁潔是他的頂頭上司,燕州本地人,有車有房,白領收入,樣貌也算不錯,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居然在工作接觸中喜歡上了廖永言。
俗話說“女追男,隔層紙”,何況丁潔各方面條件都很優越,廖永言一來二去就淪陷了。
現在廖永言已經搬進丁潔在雙井橋附近的房子裏,聽他們的意思,今年有可能就要領證。
“恭喜啊,老大!”李睿幹巴巴的說道,心裏并不怎麽高興。
他想起來了。
前世畢業之後李睿隻見過廖永言一次,是在另一個室友劉思平的婚禮上,當時三個人喝的酩酊大醉,一起懷念逝去的感情。
李睿懷念的是孫楚涵,劉思平則追憶了一番大學時候給隔壁班班花姚思璇寫情書的往事,而廖永言回憶的應該就是丁潔了!
李睿依稀記得,廖永言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怪自己沒本事沒能力,沒有守住美好的感情。
至于是怎麽分手的,廖永言語焉不詳,李睿當時也沒細問。
現在回想起來,廖永言被這段感情傷的不輕,分手的原因應該不是感情不合而是某些不可抗力。
幾年後廖永言結婚,沒有請任何老同學到場,隻是在V信裏給李睿發了一段話。
“兄弟,我和過去告别了,原諒了過去的自己,但我的心也死了。”
而今看到廖永言神采飛揚的樣子,李睿意識到這才是原來的老大。
前世那個,隻是一具行屍走肉罷了。
“你琢磨什麽呢?”廖永言見李睿發呆,出言戲谑道。
李睿笑着搖搖頭:“沒什麽,就是看到你很高興,讓我想起以前的日子。”
“唉,那些美好的日子,一去不返了。”廖永言也歎口氣。
丁潔就嗔道:“怎麽,跟我在一起的日子不美好呗?”
“我沒那個意思!”廖永言連忙告饒。
烤鴨端上來,廚師片鴨肉的時候,丁潔在一旁作講解。
燕州人和海州人其實有些相似,受到城市風格的熏陶,打小就有種高人一等的觀感。
海州人認爲,全铧國除了海州都是鄉下。
燕州人認爲,全铧國除了燕州都是基層。
丁潔大概是把李睿和姜琳當成沒見過什麽世面的人,話語中偶爾流露出的傲慢未必是瞧不起人,卻讓兩人感覺到一絲尴尬。
“有些不懂的人以爲烤鴨吃的是鴨肉。其實啊,烤鴨最精華的部分是鴨皮,烤到了火候,酥脆可口,尤其是蘸着白糖吃,簡直入口即化。”
李睿笑了笑道:“那我可得嘗嘗。”
幾人邊吃邊聊,李睿和廖永言說起大學舊事,笑語連連。
菜過五味,廖永言問:“你這次來燕州出差,主要是做什麽啊?需要幫忙不,需要的話我……”
他的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臉色有點不自然。
李睿不用看也知道,是丁潔在桌子下面搞了什麽小動作。
丁潔大概是怕廖永言大包大攬,惹來什麽不必要的麻煩。
其實這也是很多燕州人不愛找外地人結婚的理由之一,總是怕外地來的親戚朋友給自家添麻煩。
李睿心知肚明,也非常能夠理解,因爲前世他在海州的時候也是一樣。
雲山的親戚朋友有時候找他辦事,不是李睿不想幫忙,是确實沒那個本事。
偏偏親戚朋友們總會認爲,既然生活在大城市自然是有本事的,如果不幫忙就是不講親情不夠朋友。
一次李睿的舅舅到海州看病,讓他幫忙找關系挂個号,可他哪有那種關系?
沒辦法,李睿隻能一大早四點多就跑去醫院排隊,結果還是沒搶到号,最後隻能花六百塊錢從黃牛手裏買了個号。
類似的事情遇到太多,所以李睿特别理解丁潔。
人有時候不是自私,是确實無能爲力。
爲了面子打落牙齒和血吞的時候,還是少幹爲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