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了主意要怼于懷忠，李睿是一點都不客氣了。

“于教授，你作爲國家級戰略政策的制定人之一，罔顧事實，誇大我國元器件制造方面的優勢，如果真的按照你的建議，我們不去研發芯片産業的核心技術，隻在低端發展，請問日後怎麽拿到話語權？靠二極管嗎？你知不知道目前芯片技術已經發展到第幾代了，知不知道以尼康那麽高端的技術，卻被鎂國一個小小的計謀就摒棄于光刻機的門檻以外？知不知道我們所有的低端制造隻不過是因爲價格便宜才被采用，完全沒有獨創性和唯一性？你管這個叫話語權？”

于懷忠惱怒的道：“不要妄自菲薄！”

李睿搖搖頭，毫不留情的道，“這不是妄自菲薄，而是認清事實！我們國家的确在科學技術和生産制造方面有了長足進步，用短短二三十年的時間走過了西方發達國家上百年的曆程，但我們不得不承認在很多高精尖技術上還有極大的欠缺！落後就要挨打的道理，用不着我來提醒吧？人家都已經有火槍大炮了，我們還在津津有味的鍛造刀槍劍戟，冶煉斧钺勾叉？就算你能把冷兵器鍛造到神兵利器的程度，能打得過子彈和炮彈嗎？”

“你……”于懷忠想要反駁。

李睿卻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繼續滔滔不絕：“……按照你的建議，我們不必去發展高精尖技術，幹脆繼續做世界工廠算了，專門打造低端産品，反正打工的在老闆面前也有話語權是不是？”

“你在偷換概念？”

李睿笑了笑道：“我偷換概念？我隻是一個來自于一線的投資者創業者，尚且對行業現狀，發展趨勢，國家戰略有着非常多的了解，我不知道于教授作爲燕大的教授，國内知名學者，這個領域的專業研究者，爲什麽會提出根本不切實際的想法，置我國未來的戰略風險而不顧？建國以來，我們從來都是自力更生，艱苦創業，無論面對再多的困難，也前仆後繼，從不畏懼。前有兩彈一星的功勳，後有雜交水稻的成功，被外國封鎖，被環境限制，被動亂阻撓，我們都扛過去了。如今河山大好，盛世将臨，民族複興指日可待，無論是内部還是外部環境如此良好，人力物力資源極大豐富，你卻讓我們憑空的放棄未來發展的巨大機會，轉而去給鎂國人打工？請問你是怎麽想的？”

本來李睿想問“你是什麽居心”，但想了想有點扣帽子，用的詞語稍微緩和了些，隻是基本意思不變。

整個會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驚呆了，他們怎麽都沒有想到會議上會出現這種情況。

尤其是那些知道李睿來曆的領導，表情都變得十分複雜。

于懷忠說的話，似乎很有道理，他們剛剛都有些被說動了。

而李睿的話，似乎更有道理。

铧國的命運從建國以來都是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裏，無論是鎂帝國主義的霸權，還是蘇修的反複，無論是經濟上的封鎖，還是技術上的限制，甚至戰争上的挑釁，從來沒怕過！

甯可多流血多流汗，也不要以後被人掐脖子！

但是領導們不是年輕小夥子了，不會被熱血激昂的話語刺激到血脈贲張，他們更多的要從國家戰略和利益的角度來考慮問題，而不是個人情感。

“我……”于懷忠感覺氣氛不對，很多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他想要解釋卻無從開口，差點一口氣悶過去。

李睿搖搖頭道：“算了，于教授你不用解釋了，我甯願相信你是真的水平不濟，而不是受到什麽利益的驅使，才會做出這種錯誤的判斷！”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大家議論紛紛。

于懷忠差點氣暈過去，還想辯解的時候，李睿卻已經走出了會議室。

裏面亂成一團，李睿已經不在乎了，想說的該說的能說的全都說了，就算是會引發什麽不可知的後果，他也無所謂。

但求無愧，莫問前程。

李睿回到潘春曉的辦公室，等了十幾分鍾，才見他端着保溫杯慢吞吞的走進來。

看到李睿，他就搖頭苦笑道：“你可闖大禍了。”

李睿道：“那我現在逃還來得及嗎？”

潘春曉盯着他看了半天，失笑道：“你膽子也太大了！我以爲你在姑蘇的時候跟歐陽副主任要十分鍾時間已經夠大膽的了，沒想到這次膽子更大。待會兒會長要親自聽你的報告，你好好準備一下吧！”

“會長？”李睿一愣。

之前潘春曉打招呼的時候，可沒說會長會來。

怎麽訓斥于懷忠一頓，還把會長惹來了，不會是來給于懷忠出氣報仇的吧？

看潘春曉還笑得出來，應該沒太大的問題。

李睿道：“我走了之後，沒再發生什麽吧？”

“你還想發生什麽？老于差點沒氣昏過去，吃了半瓶速效救心丸。”潘春曉道，“你也不知道體恤一下老年人，真把他氣昏了，我們協會還得擔責任。”

“他不會昏的。”李睿冷笑，“他膽子那麽大臉皮那麽厚，怎麽可能昏過去。”

潘春曉玩味的道：“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真的，你真認爲他是故意提出那些建議，是希望我們的芯片産業淪爲附庸？”

“我是真的質疑，至于他是不是這樣想的，那隻有問他自己了。”李睿道。

潘春曉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過了一會兒，有人進來道：“譚會長和各位領導已經準備好了，請潘司務和李先生過去。”

潘春曉起身道：“謝謝秦秘書……李睿，咱們走吧。”

兩人跟着來人，去了一間小會議室。

進去之後發現，剛剛列席會議的領導都在，還多出一個方臉膛的中年人，應該就是信息産業協會的會長譚松。

李睿一眼就認出來，這位再過兩年就會進入總務部，擔任四位副部長之一，分管商務，金融和科技。

想來，是信息産業協會這幾年的履曆讓他進入了上層的視野，才會有這一步飛躍。

面對這位後來的大佬，李睿不敢再張揚了，老老實實走到台前，沖衆人鞠了個躬，然後道：“先跟大家說一聲對不起，剛才我太沖動了。”

台下安靜了幾秒鍾，忽然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