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蘭,巴爾莫勒爾城堡。
石楠花依然開得漫山遍野。紫紅色的花海,在夏風中翻滾,如同大自然最豪邁的織錦。迪河的河水清澈見底,倒映着藍天白雲和那座見證了無數次皇家溫馨的古堡。
這裏,是林亞瑟和維多利亞的“伊甸園”。
一輛冒着白煙、裝飾華麗的“維多利亞号”皇家專列,帶着車輪與鐵軌撞擊出的有節奏的“哐當”聲,緩緩停在了城堡專屬的小車站上。
車門打開。
這一次,跳下來的不再是三四個人,而是一個……浩浩蕩蕩的、如果不點數都怕丢了的“皇家超生遊擊隊”!
維琪已經是個落落大方的标準美少女了(如果不看她手裏還拿着那把心愛的“女士狩獵槍”的話)。
愛德華,雖然還是有點憨憨,但一身白色獵裝穿在他身上,倒是有了幾分未來“歐洲第一好交際”的帥氣浪子範兒。
10歲的“小藝術家”愛麗絲,8歲的阿爾弗雷德……一直到7歲的海倫娜,5歲的露易絲。
至于最小的三個——剛剛3歲的阿瑟,以及還是小糯米團子的利奧波德和還在襁褓裏吐奶泡泡的比阿特麗斯(老九),則被龐大的保姆團和護衛隊小心翼翼地護送下車。
林亞瑟和維多利亞,這對結婚了十多年、孩子生了一堆、但膩歪程度比新婚還要誇張的夫妻,手挽手地最後走出來。
維多利亞摘下帽子,深深地吸了一口高地那帶着清甜草木香氣的空氣,臉上露出了隻有在這裏才會有的、徹底放松的笑容。
“每一次來這裏,我都覺得……像是回家了。”她輕聲感歎,“沒有内閣,沒有那些滿臉皺紋的大臣,也沒有改不完的文件……隻有你,和孩子們。”
“是啊。”林亞瑟也很有感觸地拍了拍她挽着自己的手背。
他的眼神,穿過孩子們的喧鬧聲,仿佛看見了十年前那個有些抑郁、敏感的年輕女王,是怎麽樣在這個地方,被自己一首吉他曲、幾頓不算好吃的烤魚,給一點一點地“哄”好的。
“那時候我們才隻有三個孩子……”林亞瑟笑道,“現在好家夥,都快把城堡給塞滿了。”
“塞滿了也要和你一起!”維多利亞嬌嗔,“這裏不需要女王,隻需要……林夫人。”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進了城堡。大廳裏,熟悉的老管家早就準備好了一切,連每一隻柯基犬的飯盆都擦得锃亮。
“蘇格蘭高地真的太美了!就像……童話照進現實一樣!”小愛麗絲興奮地轉了好幾個圈,“這一次我要畫得夠!我要把每一朵花、每一片雲都畫下來!”
“哦!我的小梵高。”維多利亞看着女兒那可愛的樣子,溫柔地笑着,“你這是要自創一派嗎?愛麗絲派要在美術界青史留名了。”
“說起來……”她蹲下身,幫愛麗絲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金發,“媽媽第一次來這兒的時候,就是剛好生完了你呢。”
“那時候,媽媽脾氣可差了。”維多利亞想起當年的糗事,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天天發火,看什麽都不順眼。”
“對!就是你!愛麗絲!”
旁邊閑得沒事幹的愛德華,立刻抓住了這個“報複”或者說“甩鍋”的好機會。他蹦過來,指着可憐的小愛麗絲,一臉“我都記得”的表情大聲嚷嚷:
“都怪你!就是因爲生了你,媽媽才不高興的!那時候爸爸都不敢進屋睡覺!”
“啊?”
小愛麗絲被哥哥這一指責,瞬間愣住了。
她那雙大大的、清澈見底的藍眼睛裏,迅速湧起了一層無辜和委屈的水霧。她緊張地攥着小裙擺,怯生生地看着維多利亞:
“媽媽……是……是不是愛麗絲當時哪裏做錯了?是我哪裏讓媽媽不高興了嗎?”
“我以後不敢了……”
看着二女兒那快要哭出來的、小心翼翼的模樣。
林亞瑟的心,瞬間就被狠狠掐了一下。這可是他最疼的貼心小棉襖啊!
“愛德華!你給我閉嘴!晚上沒你的布丁吃!”
他惡狠狠地瞪了兒子一眼,然後一把将小愛麗絲抱了起來。
“傻孩子,你在說什麽呢?”
“那時候媽媽之所以脾氣差……那是因爲……”
他看了一眼滿臉溫柔的維多利亞,笑着說道:
“那是因爲媽媽太愛你了,生你的時候太辛苦,身體累壞了,所以才會發脾氣的。”
“那哥哥說……”
“别理他!他就是嫉妒你!”
……
第二天一早。
陽光還沒完全曬熱大地,一陣清脆的敲門聲就打破了林亞瑟在書房裏的“冥想”(其實是在偷看最新一期的時裝雜志)。
一名貼身侍從,手裏拿着一份還有餘溫的電報(如今城堡通了專線),神色恭敬且帶着一絲暧昧地進來彙報。
“殿下!來了!”
“誰來了?”林亞瑟頭也不擡,以爲又是墨爾本那個退休老頭子要來蹭飯。
“是……普魯士的腓特烈王子殿下!他到訪了。”侍從低聲說道,“他已經到了阿伯丁港,正在換車。預計中午就能抵達城堡大門口!”
“哦?”
林亞瑟手一抖,差點沒把雜志給撕了。
腓特烈!那小子!果然還是來了。這也是他們夫婦跟奧古斯塔王妃早就約定好的,會讓腓特烈來巴爾莫勒爾城堡一起度假。
他猛地擡起頭,那張平時從容不迫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個十分精彩的表情——三分得意(看把我家白菜養得多好),三分警惕(野豬終于來拱白菜了),還有四分……早就等着看好戲的壞笑。
“這小子……真會挑時候啊。”
林亞瑟把雜志一扔,摸着下巴,自言自語。
算起來,這倆孩子,自從世博會那個“落葉再遇”之後,也有快兩年沒見了。
雖然信件往來沒斷過(林亞瑟“不小心”偷看了幾次,發現内容從哲學變成了越來越肉麻的風景描寫,還夾帶着各種幹話和奇怪的詩句),但這可是實打實的大活人見面啊!
而且現在的腓特烈,已經21歲了!在普魯士軍隊裏摔打得那是相當結實,聽說還留了一嘴現在最流行的小胡子(林亞瑟對這個審美表示懷疑)。而自家維琪也快15歲了,正是情窦初開、最美好的年紀。
這要不出點什麽事……都對不起這蘇格蘭高地如畫的風景!
“去!”林亞瑟大手一揮,“告訴廚房,今天中午加菜!烤最頂級的蘇格蘭小牛排!還要那種最烈性、最能讓人‘說真話’的威士忌!”
“還有……去偷偷告訴維琪公主。”林亞瑟的壞笑更甚了,“就說……她那個‘經常被她在信裏罵笨蛋’的普魯士筆友來找她‘理論(挨罵)’了。”
……
中午時分。
當那輛挂着普魯士皇家徽記的黑色金馬車,在塵土飛揚中停在巴爾莫勒爾城堡大門前時。
城堡裏的所有人都探出了腦袋(包括愛德華,他正盤算着怎麽報複小時候被‘欺負’的仇)。
車門打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擦得能當鏡子照的黑色長筒軍靴。
緊接着,一個身穿灰綠色普魯士軍官服(非禮服,更顯幹練身材)、肩寬腰細、大腿修長、五官深邃英俊、嘴角永遠挂着溫和笑容的青年男子,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的頭發有些被風吹亂了,那淡金色的發絲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雖然真的留了點胡子,但非但不醜,反而給那種溫文爾雅的書卷氣上,增添了幾分男人的成熟感。
“向您緻敬!我最尊敬的林親王殿下!女王陛下!”
腓特烈三步并作兩步,動作标準得就像機器,但語氣裏的熱忱,卻是裝不出來的。
“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林亞瑟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熊抱,順手用力拍了拍他堅實的背肌,“喲!小子!結實了不少嘛!沒少在軍營裏吃苦吧?”
“哪裏,都是爲了……。”腓特烈謙虛一笑,但眼神卻不自覺地往林亞瑟身後那個正裝着看風景、其實臉已經紅到耳根的維琪身上瞟。
維多利亞女王則在一旁笑得意味深長:“歡迎你,腓特烈。奧古斯塔姐姐沒來嗎?”
“母親說她最近忙着在宮裏‘指導’新入職的女官如何穿束腰(其實是在家裏偷懶),所以……這次就隻有我一個人來了。”腓特烈解釋道,然後鼓起勇氣,徑直走到了維琪的面前。
維琪今天的打扮也是“别有用心”。
一身高地特有的深藍色格子裙,頭上歪歪地戴着頂小獵帽。
“那個……好久不見,……長公主殿下。”
腓特烈的聲音有點幹澀,像個做壞事被抓包的小學生。
“嗯……好久不見。”
維琪傲嬌地仰起頭。
旁邊的小愛德華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小聲跟旁邊的愛麗絲吐槽:“你看這倆傻子,打個招呼就二逼成這樣……真是那個什麽的酸臭味!”
愛麗絲沒理他,隻是拿出畫闆,飛快地在紙上勾勒出了這一幕:
藍天,古堡,花海,深情的王子和傲嬌的公主。
畫面……唯美得令人心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