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魯士,柏林,聯邦議會大廈。也就是在曆史上,被戲稱爲“最嘈雜的菜市場”的地方。
這裏聚集着全普魯士最能言善辯的教授、最有錢的商人和最頑固的容克代表。他們最近幾個月的主題隻有一個——反對軍隊改革!削減軍費預算!讓威廉親王回家歇着去!
今天,氣氛格外凝重。
因爲有風聲傳出,攝政王殿下似乎……找了個“不太好惹”的幫手回來。
“安靜!都給我安靜!”議長雖然敲着木槌,但他那點可憐的聲量在議員們的吵鬧聲中就像是蚊子的嗡嗡聲。
就在這時,大門被兩名雄壯的近衛軍士兵猛地推開!
“哒、哒、哒。”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奧托·馮·俾斯麥,這位剛從寒冷的聖彼得堡鍍完金回來的男人,穿着一身筆直且略顯老舊的普魯士兵團制服,大步流星地走上了講台。
他沒有坐下,沒有看手中的稿子(他根本就沒帶)。他隻是站在那裏,目光如鷹隼般掃視過全場。
那些原本最激動的自由派議員,在他那種不帶感情溫度的注視下,聲音居然一點點地……小了下去。
“先生們。”
俾斯麥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帶着濃重的金屬質感,像是子彈上膛。
“我聽說……你們最近,很想聽人說話?”
“你們說,現行的軍事法案違背了憲法精神?你們說,國家的未來不能交給那些隻會扣動扳機的粗人?你們說,我們應該向法國人學學什麽叫文明?”
台下一陣騷動。幾個膽子大的已經想站起來反駁了。
“蠢貨!”
俾斯麥突然一聲怒吼,聲震全場!
“普魯士……不是那塊讓人任意宰割的威斯特伐利亞火腿!也不是那個隻會在地圖上畫畫的理想國!”
“看看我們的周圍!四面楚歌!法國人在磨刀,俄國人在觀望,奧地利就像條毒蛇一樣盤踞在我們的腹地!”
“在這樣一個時候,自由主義不是用來給你們當遮羞布的!”
俾斯麥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裏掏出那根林亞瑟送的、早已曬幹的貴重古巴雪茄。他沒有點燃,隻是像拿着一根權杖一樣,在空中揮舞。
“普魯士在德意志的地位……不取決于它的自由主義,而取決于它的力量!”
“德意志的注視……并不是集中在普魯士的自由主義,而是它的權力!”
慷慨陳詞,直擊要害。台下的議員們被罵得一愣一愣的。
但俾斯麥說到這裏,頓了一下。
突然……
“說得好!閣下!”
所有議員目瞪口呆地回頭,看向旁聽席那個原本被視作“花瓶”的最尊貴位置。
那裏,坐着他們未來的王儲妃,那位來自大英帝國的長公主——維琪。
她站了起來。
沒有穿那些繁複的宮廷裙,而是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絲絨套裝,頭上戴着鑲鑽的小便帽。她雙手撐在欄杆上,那雙銳利的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台上的俾斯麥,又冷冷地掃過全場。
那種氣勢,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态……簡直就像是林亞瑟從倫敦閃現過來附身了一樣!
“王妃殿下沒有發言的資格。女人不得幹政!這是規矩!”一名議員道。
但俾斯麥甚至沒有給他們抗議的機會。他直接從懷裏掏出了一根雪茄(從英國帶來的),雖然在議會裏不讓點,但他隻是拿在手裏,一下一下地敲着講台。
“笃、笃、笃。”
維琪深吸一口氣。她看着台下這幾百個代表着普魯士未來走向的精英。
時光仿佛回到了七年前,那個在倫敦議會大廈裏,站在凳子上,舌戰群儒的小女孩。
隻是這次,她不僅代表英國。她也想爲自己,在這個滿是男人的權力場,親手刻下屬于她的烙印。
維琪一邊保持着得體的皇家微笑,一邊在心底最深處冷冷地打得算盤噼啪響:
哼,完全讓你們自由派當家?那不就是讓我公公和我老公的權力被架空?讓普魯士變成一個隻會吵架的二流國家?
普魯士如果不強,怎麽吸引更多的訂單?怎麽幫我爸爸在歐洲平衡奧地利?怎麽……讓我将來,當上真正的實權皇後?!
大英帝國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而我的利益……就是讓這個國家,必須跪在鐵蹄之下前進!
“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麽,”維琪臉上露出了一抹嘲諷的微笑,“你們想要繁榮,想要尊嚴,想要在歐洲說話大聲一點。”
“但是……”
“光靠那些漂亮的演說,能把法國人的大炮擋在萊茵河外嗎?光靠那些多數票決議,能把那些看不起我們的鄰居,吓得不敢動彈嗎?”
“不能!”
她的聲音,清脆、激昂,穿透了議會大廳穹頂的每一個角落:
“先生們!請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德意志所矚目的,不是普魯士的自由主義!不是你們在這裏引經據典喊出的口号!”
“他們看着的,是普魯士的武力!是我們手裏握着的刀!”
“巴伐利亞可以沉迷藝術,奧地利可以維持它那虛僞的體面……但普魯士不可以!”
“因爲!”
她猛地拔高了音量,一拳砸在講台上!(那個姿勢簡直和她在倫敦時一模一樣!)
“當代的重大問題,從來就都不是通過演說,更不是通過多數派決議所能解決的!這正是1848年和1849年那個軟弱國會所犯下的巨大錯誤!”
“——要想解決它!”
“要想讓這個分裂的民族、這個像散沙一樣的聯邦重新站立起來……”
“——唯一的辦法!”
“——隻有鐵!與血!!!”
轟!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整個議會大廳,仿佛被投下了一枚無聲的炸彈!
“鐵,與血……?”
所有的議員都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這個來自英國的王妃。他們無法想象,這句足以改變整個德意志民族性格、充滿了殘酷、暴力美學與絕對現實主義的“鐵血宣言”,竟然是從一個……女人的嘴裏說出來的?!
而且她說得……那麽理所當然!那麽令人顫栗!
坐在後排的威廉親王,先是愣住了。
然後,他那雙一直布滿陰霾的眼睛裏,突然迸射出了前所未有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