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跟随令狐天，穿過喧鬧的坊市主幹道，來到了東南角的自由攤位區。
這裏的景象，與他剛才經過的規整店鋪截然不同。
地面是未經細緻打磨的岩石，攤位則是修士們随意鋪開的一張張獸皮或是粗布。
貨物雜亂地堆放在上面，種類繁多，從黯淡無光的法器碎片到形态各異的靈草，再到一些完全看不出用途的古怪物品。
空氣中彌漫着各種複雜的氣味，有靈草的清苦，有礦物金屬的鏽蝕，還夾雜着一些海貨特有的腥鹹。
聲音更是嘈雜，吆喝聲、讨價還價聲、議論聲交織在一起，确實與凡俗間的菜市場沒有多大區别。
陳平不是第一次逛這樣的攤位區。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個個攤位，心中并無反感，反而生出一種别樣的親切感。
他回憶起自己最初踏上修行之路時，正是在青雲宗外門類似的小型坊市攤位區，小心翼翼地出售了幾株玉佩空間種植出的特殊靈藥，掙取了第一筆至關重要的靈石，才得以購買丹藥，穩固修爲，一步步走到今天。
隻是，青雲宗外門的攤位區規模很小，片刻就能走完。
那段回憶，也像那個攤位一樣，小到占據不了自己記憶的多少……
而眼前的這片區域，目光所及，攤位沿着蜿蜒的岩洞通道蔓延，深入山腹，根本看不到盡頭。
陳平甚至感覺，若是仔細逛起來，花上一天時間，恐怕也逛不完十分之一。
令狐天瞥了一眼身旁那些喧鬧的攤位，眼神中帶着毫不掩飾的不屑。
他微微側頭，對陳平說道。
“陳道友，此地魚龍混雜，多是些煉氣期修士在此碰運氣，售賣之物也大多粗劣不堪，難入法眼。我要帶道友去的，并非此處。”
他頓了頓，繼續道。
“在這攤位區深處，另有一處由我太虛門專門規劃管理的區域。那裏攤位井然有序，需繳納一定靈石方可入駐，售賣物品的品質也高出許多。”
“而且，常有築基境乃至紫府境的前輩，會在旁邊的‘聽風樓’自發組織一些小型的交流會，内部交換一些真正珍稀的資源，等閑修士連知曉的資格都沒有。”
陳平一聽，心中有了興緻。
他還是第一次聽說，在自由的攤位區内，還有如此規範且高階的區域。
這讓他對太虛門管理坊市的能力，有了新的認識。
“哦？竟有此地？那便有勞令狐道友引路了。”
陳平說道。
令狐天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帶着陳平步入一條更爲隐蔽的岔路。
這條路并非向山下，而是蜿蜒向上，沿途可見太虛門弟子設立的崗哨，對往來修士進行簡單的盤查。
令狐天顯然身份特殊，隻是亮出一枚令牌，守衛便恭敬放行。
兩人一路轉折，穿過幾條設有簡易禁制的廊道，足足走了半柱香的時間，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經過精心開鑿的巨大洞窟，洞頂鑲嵌着發出穩定白光的碩大明珠，将内部照得亮如白晝。
洞窟中央，并非雜亂無章的地攤，而是一排排整齊排列，由某種白色玉石砌成的方形看台。
每個看台大小一緻，後方坐着一名攤主，身前擺放着欲要出售的物品。
看台之間的通道寬闊，足以容納數人并肩而行。
陳平目光一掃，心中微微驚訝。
此地的修士，無論是擺攤的還是逛攤的，身上散發出的靈壓波動，最低也是築基初期。
紫府境修士的身影也不在少數……
他們大多沉默，或靜坐，或緩步浏覽，偶爾才低聲交談幾句，與外面那片區域的喧鬧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裏的氣氛顯得凝重而有序。
令狐天伸手指了指這片區域，低聲道。
“陳道友，此地便是了。這些石台都有編号，管理嚴格，絕無強買強賣或以次充好之事。旁邊的‘聽風樓’今日似乎也有一場交流會。”
他擡手指向洞窟一側，那裏有一棟三層高的石質小樓，門口站着兩名氣息不弱的守衛。
“我需去那交流會一趟，換取一些修煉所需的資源，便不與道友同行了。”
令狐天拱手道。
陳平沒有出言挽留，同樣拱手回禮。
“無妨，令狐道友自去便是。預祝道友能換得心儀之物。”
令狐天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便朝着聽風樓走去，步伐似乎比來時更顯急促。
陳平目送他離開，然後收斂心神，開始沿着那一排排石台，慢慢逛了起來。
他走得很慢，目光從一個個攤位上仔細掃過。
丹藥、材料、法器、玉簡……種類繁多，不少物品靈光閃動，顯然并非凡品。
但陳平尋找的，是對自己目前修爲或是宗門，青山發展有切實助益之物，要求自然極高。
時間悄然流逝，陳平不知不覺在此地逛了數個時辰，洞窟頂部明珠的光芒依舊穩定，但根據外界時間推算，此刻應已是深夜。
一些攤主，開始不緊不慢地收拾身前的物品，準備離去。
逛了如此之久，陳平并未找到特别讓他心動的東西。
大多數物品，要麽他并不急需，要麽品質未能達到他的期望。
當然，也并非全無收獲。
他在一個售賣古籍玉簡的攤位前停下了腳步。
攤主是一位氣息沉穩的築基中期老者。
陳平看中的，是一本材質特殊、顔色發黃的紙質古籍。
書頁邊緣已有破損，顯然年代極爲久遠。
他拿起古籍，小心地翻看了幾頁。
裏面記載的，确實是多種上古丹方，涉及從一階到四階的多種丹藥。
然而，問題在于，這些丹方絕大部分都不完整。
尤其是一些看起來品階較高的三階、四階丹方，更是損壞嚴重……
關鍵部分的藥材配伍、火候掌控等信息缺失大半，甚至完全模糊不清。
毫不誇張地說，整本古籍中，找不出一張完整的，能夠直接依之煉制的三階或四階丹方。
這也正是陳平糾結要不要購買的原因。
除此之外，這本古籍的标價也極高，攤主明确表示，需三十五萬下品靈石，少一枚都不行。
三十五萬靈石，購買一堆如同雞肋、大多隻能用作參考的一階、二階殘方？
陳平手指，輕輕摩挲着古籍粗糙的紙頁，心中權衡。
他想到自己座下的三個煉丹弟子。
他們在煉丹一道上已浸淫多年，如今卻都卡在了二階煉丹師的瓶頸，遲遲未能踏入三階。
煉丹之道，天賦資質确實是第一要素。
比如他陳平，便是憑借自身超卓的悟性，才能在無人指點的情況下，快速突破至三階煉丹師行列。
而他的三個徒兒，天賦終究差了一線。
對于天賦不足者，想要突破瓶頸，除了水磨工夫般的反複練習，廣泛涉獵，煉制各種不同類型的丹藥，以期觸類旁通，也是一種行之有效的方法。
煉制的丹藥品種越多，積累的經驗就越龐雜，對藥性、火候、靈陣的理解也會越發深刻。
如此，或能縮短他們踏入三階煉丹師所需的時間。
從這方面看，這本記錄了衆多上古丹方，哪怕大多是殘方，其價值就顯得尤爲珍貴了。
這些古老的丹方，其思路、藥材搭配或許與現今主流丹方有所不同，正能給弟子們帶來新的啓發。
思慮及此，陳平心中已有決斷。
他再次拿起那本古籍，看向攤主，開始了讨價還價。
經過一番言語交鋒，最終，陳平以三十二萬下品靈石的價格，買下了這本，連封面名字都已遺失的上古丹方古籍。
将古籍妥善收入儲物戒指，陳平心中升起一絲滿足感。
此番總算沒有空手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