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容禀。
其一,這王主事所言的假借查案,挾私報複,老臣不認。
昨日上值,有苦主張氏擊登聞鼓告禦狀,都察院立馬受理,詳查此案,臣壓根就跟王主事不熟,何談私怨?簡直一派胡言!
其二,這擾亂部務,欺壓同僚 之罪,老臣冤枉,臣三行文書調案,兵部推诿拖延,一會兒案卷繁雜找不到,一會兒主事公幹,也不知是不是偷溜出去摸魚。一會兒又說需要堂官特許。
這案件涉及軍職承襲,還鬧出人命,案件緊急,老臣隻好親自出馬。
這一未對王主事和其他員外郎言語辱罵,二未對他們有半點毆打,再說了,臣隻是一名文官,怎麽打得過武将!
老臣依法辦事調卷宗,查疑點,何來欺壓?臣懷疑王主事在質疑朝廷司法嚴明,居心不良。
其三,所謂未持駕帖,擅調機密,更是無稽之談。
臣調的是已結案的武職襲替文書極其過程記錄。兵部當時并未籌劃軍國機密,老臣在其位,謀其職,就怕兵部下值了,緊趕慢趕調卷宗,此等小事,自然是來不及請旨調案。
再說了,此文書又不涉及不可告人的秘密 ,哪裏需要請旨?
老臣還想問諸位兵部的大人們,此機密是貪墨受賄的痕迹,還是枉法篡改的實證?爲何如此見不得光?!”
王允中臉色變了又變,範簡不僅不懼,反而攻勢兇猛,句句扣在登聞鼓皇權案件疑點可能存在的舞弊上,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你,你強詞奪理,我兵部辦事自有章程。。。”
“章程?”
鍾離七汀直接掏出那從兵部帶回,被墨迹污損舊奏折草稿,這是她昨夜騰抄出來的備份。
“陛下,臣核查案卷時發現諸多疑點 ,劉彪之子劉金襲職批文日期,與用印日期時間有出入,還查到了經手辦理的筆錄 ,筆記前後不一 。
這是兵部的章程裏該有的纰漏嗎?王主事負責此事 ,對這些疑點作何解釋 ?這就是你們兵部想掩蓋的機密嗎 ?”
王允中額頭浸汗,支支吾吾,文書造假還未完成,漏洞百出。
風臨宇指尖輕扣禦座,看着兩位臣子交鋒,未置一言,衆大臣熟悉這位登基幾年的帝王鐵血手腕,他不語,是在權衡 ,在等待更激烈的火花 。
“陛下,範禦史巧舌如簧,未經許可, 強闖部衙, 态度倨傲, 并非妄言 ,此風若長,各部院如何自處?朝廷體統何在?”
鍾離七汀冷笑,還想轉移話題,這是老娘玩剩下的,她張口欲言,又刹車。
隻因殿外傳來急促壓抑的腳步聲 ,一名小太監悄悄趨步到大太監耳邊私語。
大太監臉色大變 ,快步走到帝王跟前 低聲禀告。
“咋滴啦?男主臉色好難看。”
“汀姐,男主的暗衛通報你屋子昨夜進賊了。”
“我去,他監視我,還有沒有人權啊?”
“換個角度想,這不是被暗中保護了嗎?”
“有道理。阿統,以後我和老吳回去,再放出生活小能手,一離家,把光罩收起來,千萬不能在陌生人面前露餡。”
“OK。我會管理好的,随時切換。”
“行。交給你我放心。”
風臨宇聽完眸色漸冷,他擡手止住鍾離七汀和王主事争辯,語氣有不容置疑的威嚴 :
“剛才朕接到信息,有老鼠搬家,也不知這老鼠有沒有搬了不該搬的東西,朕挺好奇。
至于劉氏襲替一案,疑點重重 ,着督察院台院侍禦史範簡詳查,務必要查個水落石出 ,兵部武選司全力配合,不得有任何推诿。”
接到尚方寶劍的鍾離七汀面色一喜,王主事則面色煞白,冷汗涔涔。
退朝後,鍾離七汀剛走到百官廳,就被後面一人叫住,來人一身绯色官袍,氣質儒雅的老頭,曾經跟原主有幾分淡薄的同窗之誼。
“範禦史昨日兵部之事剛直可敬,劉金生前,曾有一至交好友,目前在京營辎重營任書辦,姓趙。或許他能知些旁人不知的細情。保重。”
男人說完,微微颔首,融入大流中消失不見。
“統,這周侍郎有資料不?好人壞人?”
“汀姐,任務裏記載他是中立那種,就是保全自身,也不會使勁薅羊毛貪污那種。”
“呵。。可真有意思。”
鍾離七汀摸摸袖袋的秃毛筆。
她吃了早飯回都察院,吩咐陳經曆用都察院名義兵部檔案日期和字迹矛盾。
一面偷偷溜出衙署,喬裝打扮,暗訪京營辎重營趙書辦及劉家舊鄰。
“汀姐,你這化妝術終有一日用在這裏,就感覺挺奇葩的。”
“那有啥辦法,年年打工年年愁,天天忙得像個球,關鍵boss不給漲工資,希望辦好着案子,給點賞賜,家裏窮到耗子搬窩了。”
“努力,奮鬥!”
“行了,别打氣了,幫我留意有沒有人跟蹤或者認出我。”
“OK。”
暗訪有效,經過趙某證實,劉金生前拿到過一份叔父與官吏吃酒交付銀錢的私下賬單 ,原想告發,卻意外落水溺亡,賬單下落不明 。
而老吳被她派出去探聽到,王允中的一名心腹長随近日急切購買治療鼠咬熱的藥物。
“看來,翻我家窗戶的小賊想找到被劉金轉交或者藏匿的賬單。”
鍾離七汀熬大夜提審劉金叔父,再以賬單、筆迹矛盾及趙某證言施壓,老頭破防,交代了賄賂王允中篡改文書,并派人侄兒,搜尋留下賬目。
她随即突審王允中,出示劉叔父供詞、筆迹鑒定,并冷不丁質問其長随鼠咬熱病情來源。
王允中也瓜起了,對受賄枉法之事供認不諱。
在禦書房把卷宗遞交給帝王,風臨宇龍顔大怒,朱筆批紅:王允中被革職抄家,流三千裏。劉叔父奪職,依律嚴懲。兵部相關失察官員罰俸降級,着都察院整饬武選積弊。
聖旨下了,太監拿着走出去。
鍾離七汀沒敢走,她搓手手,不好意思的道:
“陛下,微臣熬更守夜,曆經千辛萬苦,花了三天時間,終于将此事調查個水落石出。
嘿嘿。。你看。。那什麽。。嗯。。有沒有什麽還要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