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臨終告誡與眼前夫君冷酷的劃界瞬間重合,将她那一點未曾言說,屬于少女的朦胧憧憬,徹底封存在心底最深處角落。
從此,她戴上完美的面具,成爲無可挑剔的蕭夫人。
她與他默契地演着恩愛夫妻的戲碼,在人前配合得天衣無縫。
打理中饋,經營繡莊,小心維系着與娘家的關系,也将自己真正内心包裹得嚴嚴實實。
可是,那枚母親留下的平安扣,卻一直貼身戴着。
那是她與過去那個還會懷有微弱期待的自己與早逝母親之間,最後隐秘的聯結。
她将它編成最複雜的絡子,藏在衣襟之下,如同藏起那份早已被判、卻或許從未真正熄滅的……少女心事。
傳導畫面中,偶爾會閃過一些瞬間:
當他難得地即使是出于責任或演戲對她流露出些許維護時,心底那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悸動。
當他深夜書房燈亮,路過時下意識的駐足與那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當獨自對鏡,指尖無意識拂過衣襟下那枚玉扣時,眼中一閃而過、連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迷茫、怅惘……
她始終不明白,爲何他如此抗拒,爲何那堵無形的牆始終存在。
隻将之歸結爲這場婚姻的本質——利益交換,無關情愛。
謹守母親教誨,努力不去探究,不去深想,将那份或許曾悄悄萌動過的情感,牢牢鎖住,用理智與清醒覆蓋。
她顧如煙并不知道的是,在蕭景淵心裏,橫亘着一座名爲的悲劇豐碑。
蘇蘅與蕭昱那場因門第差異、理念不合而最終走向孤寂與死亡婚姻,如同一個巨大陰影,籠罩着他對二字的全部認知。
他排斥這種被利益捆綁的結合,更恐懼重蹈父母覆轍——那種看似有名分、實則靈魂永遠無法靠近、最終釀成一生遺憾的悲劇。
他并非針對顧如煙本人,而是抗拒這個形式可能帶來對他人與自己情感的潛在傷害與束縛。
這份深藏的心結,讓他本能在情感上豎起高牆,将顧如煙徹底隔絕在外,同時也禁锢自己。
一個守着母親“勿動真心”遺訓,小心翼翼,将初萌的好感深埋。
一個困于父母悲劇陰影,抗拒親密,将契約婚姻視爲牢籠。
兩艘本該在命運之海有所交集的船,卻因爲各自背負沉重過往的心結,始終隔着濃霧,平行前行,偶爾靠近,也隻是爲演給岸上的人看。
傳導結束。
鍾離七汀緩緩睜開眼睛,掌心那枚羊脂白玉平安扣依舊溫潤,紅色絲線絡子鮮亮如新。
她望着玉扣,久久無言。
原來如此。
顧如煙并非全然冰冷,她心底也曾有過屬于少女對美好感情的隐秘向往,隻是被新婚之夜冰冷現實和母親的遺訓生生壓下去。
而蕭景淵心結,遠比她想象中更深,源于父母那場刻骨銘心的悲劇,讓他對本身産生近乎偏執的戒備、疏離。
這對夫妻,各自背負着上一代的創傷、教誨,在名爲“夫妻”舞台上,演繹着一場無比逼真卻又内核荒涼的默劇。
“祖父?您怎麽了?這玉扣……有什麽不對嗎?”
範明萱擔憂的聲音喚回鍾離七汀的思緒。
深吸一口氣,将玉扣遞還給孫女,臉上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沒什麽,玉是塊好玉,顧夫人……很用心。小萱兒,顧夫人送你此物,是真心待你。你要好好珍惜,也要……記得,對顧夫人好些,她……或許不容易。”
範明萱似懂非懂點點頭,寶貝似的将玉扣重新戴回脖子上,貼身藏好。
鍾離七汀看着孫女天真無邪的臉龐,心中卻一片沉重。
這枚小小的平安扣,承載着一位母親對女兒最深切的擔憂與保護,也凝結一個少女未能綻放便已枯萎的隐秘情愫。
它如今戴在小萱兒身上,是顧如煙善意的傳遞,卻也像一個無聲提醒,提醒着這京城繁華表象下,那些被門第、利益、過往創傷所扭曲、真實而無奈的人生。
走到窗邊,望着庭院中積雪未化的青竹,斑斑淚痕,依舊醒目。
蘇蘅的、顧如煙的……這兩代女子信物,仿佛構建一個悲傷的循環。
一個守住本心,卻守不住生命與幸福。
一個被教導守住心,卻或許連自己都未曾完全明白,那顆心曾經爲誰輕輕顫動過,又爲何逐漸沉寂。
這潭水,果然比她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
而那個看似溫潤無害的蕭景淵,心底那座由父母悲劇築起的高牆,又該如何才能窺見,甚至……是否有撼動的可能?
鍾離七汀全身無力。
“汀姐,怎麽了?”
“統,兩名女子婚姻的不幸,構鑄子女别扭婚姻觀,造成今日這樣的結局,也不知兩位母親知道她們兒女如此,該有多心疼。”
“所以,家庭環境真的很重要。”
“對。父母是孩子第一任老師。看見母親過得并不幸福,女兒不會想結婚。
如果爸爸幸福,兒子會期待婚姻。
可他們偏偏一樣都不占。這就是一切源頭!”
“汀姐,你打算怎麽做?”
“我得先捋清楚男女主、大反派之間所有來龍去脈,好制定下一步計劃。”
“啊?那要怎麽弄?”
“蕭景淵家的、顧如煙家的平安配、還差一個男主身上的某件物品,最好是貼身攜帶的。”
9527懵逼發問:
“汀姐要直面硬剛男主?”
鍾離七汀翻白眼,輕輕彈了下它腦門兒。
“要想完整拼湊這世界命運圖譜,了理那場引發滔天巨變《君奪臣妻》的悲劇根源,僅僅窺見大反派的黑暗未來和女主的隐秘心事還不夠。必須知道處于風暴另一端中心——皇帝風臨宇的資料。”
“可狗皇帝心眼子賊多,汀姐小心别翻車。”
“嗯,我自有辦法。”
鍾離七汀捋捋胡須,思索這位心思深沉、手段鐵血的年輕帝王,爲何會不顧禮法綱常、冒着身敗名裂風險,執意要奪臣子之妻?
那份所謂背後,究竟是怎樣動力、執念?他與顧如煙之間,又究竟是如何一步步沖破層層阻礙,最終走向那個看似圓滿實則血腥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