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寶戈翻了個白眼,他本就沒打算走,瘦猴兒說得不錯,儲物袋還在癞狗身上,他可不想這般放棄,況且……
他快步跑到一個炊餅攤子前,花了六文錢買了三個熱氣騰騰的炊餅,自己狼吞虎咽吃了一個,剩下的兩個炊餅用油紙包裹着,揣進懷中,這是準備孝敬老李頭的。
他宇文寶戈雖行事有些霸道,但向來知恩圖報,旁人對他好,怎麽也要還回去才是,老李頭送了他一個炊餅,那他便先還他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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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時,城隍廟裏炸開聲驚雷般的怒吼。
“哪個殺千刀的敢偷老子錢!”
癞狗一腳踹翻香案,銅錢如雨砸在青磚上。剛回返的瘦猴兒心下驚悸,他突然指着角落驚叫:“幫主快看!老李頭懷裏鼓着呢!”
七八個乞丐一擁而上,老李頭的破襖被撕得棉絮紛飛。數十枚銅闆與一個鼓鼓囊囊的藥包從夾層滾落,癞狗額角青筋暴起:“老東西好膽!”
“慢着,幫主,這是老兒自家的私房錢……”老李頭大呼冤枉:“是瘦猴兒……是瘦猴兒……”
砰——
瘦猴兒一腳踹到了老李頭的面門上,将這老乞丐踹得滿嘴鮮血,原本便不多的黑牙又缺了幾顆,這瘦瘦小小、勁力卻不小的乞丐惡狠狠道:
“人贓并獲,還敢四處攀咬……”
“給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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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宇文寶戈回到城隍廟,正巧看見一隻枯敗的、蒼老的、缺了一根無名指的手躺在自己面前。
懷中的油紙包裹掉在地上,兩個嵌着不少芝麻粒的炊餅自那油紙包中跳了出來,其中一個正巧落到了老李頭已然僵硬的嘴邊。
宇文寶戈的瞳孔裏映着老李頭折斷的脖頸。
老人蜷在香案下的姿勢像隻幹癟的蝦米,右手卻死死攥着一個藥包——那應是爲宇文寶戈治傷用的。
血沫從豁開的嘴角往外湧,在青磚上洇出朵歪斜的海棠。
瘦猴兒正用刀尖挑着老李頭的破襖找銅錢,聞言嗤笑:“老東西偷幫主的錢……”
話未說完,就被宇文寶戈掐着脖子掼到牆上,斷裂的指甲摳進對方喉管時,宇文寶戈才發現自己滿嘴都是鐵鏽味——他把牙根咬碎了。
一枚鋒銳的石片劃過瘦猴兒脖頸的觸感,像切開陳年的油紙。
溫熱的血噴在臉上時,宇文寶戈突然想起七歲那年第一次禦使法器獵殺妖獸,父親說殺人與殺妖獸差不太多,都要往要害招呼。
“殺人了!”乞丐們尖叫着往外湧。
癞狗掄起廟中的一隻條凳劈頭砸來,宇文寶戈矮身躲過,手中石片狠狠紮進對方大腿。
他在癞狗身上嗅到熟悉的旱煙味,那是老李頭的劣質煙絲混雜着的血腥氣味道。
癞狗暴喝一聲,擰住他手腕,條凳腿重重砸在肩胛。宇文寶戈聽見自己骨頭裂開的脆響,卻借着倒地之勢抓起香爐灰揚向對方眼睛。
他撲上去咬住癞狗持刀的右手,直到嘗到鹹腥的皮肉。
“狗雜種!”癞狗吃痛松手,鏽刀當啷落地。
宇文寶戈翻滾着去夠刀柄,後背突然傳來劇痛——癞狗竟一拳一拳砸向宇文寶戈後心,令他喉頭一甜。
宇文寶戈的氣力大損,他踉跄着揮刀,卻被癞狗擒住手腕反擰,腕骨脫臼的瞬間,他看見供桌上将熄的長明燈,火苗正在老李頭渾濁的瞳孔裏跳動。
長明燈熄滅,那唯一的光亮也消散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