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觀影此時卻一聲輕笑:
“齊道友言重了,蕭某可沒說過要複辟仙朝……”
“神鼎仙朝之所以爲現世修士所不容,隻因他們倒行逆施,以仙修之身強行仿凡俗王朝意象,以至于弄了一個不倫不類的【國運仙朝體系】,無非是劣化版本的【香火願力道】罷了!”
“他們要讓逍遙天地間的修士敬拜君父,守禮教尊卑……爲其提供香火願力,自然人人得而誅之。”
“可我蕭觀影卻不屑于此。”
蕭觀影緩緩站了起來,振了振袍袖:“蕭某無意立朝稱帝,做那一統仙洲的仙皇也非我所願……”
“方今天下大亂,正魔兩道争鬥不休,無非是這修仙界沒有一道統一的律法,無法令正魔修士共守。”
“正道待人嚴苛,目力所及之處盡是衛道士、假道學;魔道随心所欲,更是一團髒污,隻知攫取無度、濫殺無辜。”
“要蕭某來看,兩頭皆是極端,不妨居中調和,走一個【中道】,大家各退一步,劃出一道各方都能接受的律法出來,豈不是少了許多紛争?”
“蕭某……隻是要讓天地也循規蹈矩,讓修士凡俗皆行法度。”
荊雨皺眉道:“好大的口氣,蕭道友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你說要讓修士遵循法度,甚麽法度?這法度又要讓誰來制定?”
卻見蕭觀影不慌不忙,淡笑道:“自然是蕭某來制定。”
荊雨嗤笑了一聲:“那有什麽好說的?又是一位【天心即我心】的控制狂……”
“玄鏡道友此言差矣。”
蕭觀影淡淡道:“天心即我心?話不是這般說的……”
“凡俗若想生存,須進食服水,餓了就要吃飯,渴了就要喝水……這是天地之理。”
“修士也要吞吐靈機、搬運法力,才能增益修爲,突破境界,這也是天道的法則。”
“可爲何這世間又有靈根之說?有靈根者,便能引氣入體,修真而仙;無靈根者,便隻能一輩子做一個凡人,最終百年之後,黃土一堆?”
“甚至修士之間還有靈根資質的分别?下品靈根修行猶如龜速,終老不得築就仙基,得窺仙道之妙。”
“上品靈根吞吐靈機卻如凡俗吃飯喝水般自然而然,金丹期前幾乎不存在像樣的瓶頸。”
蕭觀影一字一頓道:“世人皆謂靈根資質天定,蕭某卻不以爲然。”
“若根本不存在靈根資質的好壞,而是這天地間靈氣有私呢?”
“靈氣有私!”
齊白勝腦中“嗡”的一聲,蕭觀影方才所言實在太過離經叛道,他修行這許多年,還當真未曾有過這樣的想法。
“若天地靈氣有私,所謂上品靈根,無非是受天地靈氣偏愛;而下品靈根則是所受偏愛太少……”
“至于無靈根者,不過是被靈氣厭棄之人罷了。”
蕭觀影似笑非笑:“倒要請教玄鏡道友,若靈氣有私,天道有私……你們不還是乖乖順應天道法則?爲何從沒見你們起身反抗這天道不公?”
“還是說因爲你們都是靈根資質出類拔萃的修士,得了利益,這才安心享受?”
“假使天道有私,有喜惡、有意識,爲何你們能夠遵守天道制定的規則,卻不能遵守蕭某劃定的法度?”
“無非是天道不可違,而在蕭某面前還可反抗一二罷了。”
蕭觀影淡淡道:“那不就是欺軟怕硬?既然如此,待到蕭某神而明之,甚至演化洞天,你們是不是就能遵守蕭某定下的律法了?”
“屆時蕭某的律法是不是也能代表天道?蕭某創下的皇庭,不也成了【天庭】?”
“既然如此,蕭某不屑于去作甚麽仙朝的帝王,蕭某……”
“身成【天帝】,你們還有什麽話說?”
荊雨神色微微一凜,與齊白勝對視一眼:“這蕭觀影……”
蕭觀影的語氣又緩和下來:“再說了,【天心即我心】又有甚麽不好?天道有私,【我】卻未必不能公平公正。”
他笑道:“若蕭某能統率天下靈氣,說不定反而會一視同仁,讓世間生靈盡皆可以吐納靈機,叩問仙道……大家靈根資質一模一樣,免得心生怨怼。”
荊雨此時卻反唇相譏道:“蕭道友若真有這般大愛,爲何還要挑着培養弟子?何不将自己的修行資糧都平均散給整個天南域乃至蓬萊仙洲的修士?”
“甚至爲何門下弟子亦有成就高低之分?李瓶兒得到的修行資糧可能與晏九溟相提并論?還是因爲晏九溟資質更佳,所以才得了更多資糧?”
“你口口聲聲言道【天道有私】,可我瞧着你蕭道友也并非對手下之人一視同仁啊?”
蕭觀影聞言沉默了許久,方才緩緩開口道:
“九溟的确資質更佳,我下大力氣培養他,是因着他能在未來給蕭某更大的助力。”
“若想爲世間衆生開辟一個公道無私的環境,就要先有開辟這個環境的能力。”
“在此之前,不擇手段……不過無奈之舉,但也是必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