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買東西的多了不少新面孔。
有功夫坐下來吃東西的,都是城裏的老居民,他們感歎着最近新人變多了,抱怨着他們總是笨手笨腳,擔心着城裏的食物會不會不夠。
以及,擔心新開的食品店,會不會因爲食物不夠關門。
是的,就是時安的店。
這家店的食物穩定,每天都有,價格便宜,比其他還開着的店便宜多了,那些店甚至要在新店買吃的。
而且這家店的店員對客人很友好,不會一言不合就打罵客人,偶爾還會得到一個微笑,最重要的是,這家店的店員是獸人,它們對獸人和對其他客人一樣的。
不會缺斤少兩,也不會仗着獸人聽不懂而多收錢。
這是一家很好的店。
客人們這麽說。
漸漸的,有不少客人會留在店裏吃東西,而他們的讨論,也讓時安了解到這個城市的一些事情。
比如工資分爲五個等級,日工資從十銅币到五十銅币不等,沒有貴族,唯一的貴族是城主。
以前這座城窮得上一個城主之子都交不起遺産稅,不得不放棄繼承權,有點錢的居民也不會留在這個三天兩頭有劫匪的城市。
現在的居民,九成以上是新城主來了後才來的。
外來的人類也好,其他種族也罷,無論之前是什麽樣的生活,來這裏都要聽城主的。
進城先收繳百分之七十資産,沒有财産?那沒事了,直接進去,特殊人才通過城主招募。
工資低但消費也低,進城後想再離開也可以,但無法二次進城,擅自離城則是一個死字。
雖然看着有模有樣的,但仔細想想,就知道這種模式隻能是暫時的,隻适用于亂世,和現在這種大規模遭遇災難的時候。
一旦進入和平時期,除了獸人,其他種族哪肯在這種,要求高壓勞動且收獲甚少的地方生活。
就算是現在,不少種族也隐約透露了一些不滿。
他們不是沒見過好日子,隻是現在情勢所逼,不得不逃難到這裏,當然,這種話沒人敢大聲說,隻是在聊天中隐約透露了這個意思。
除了獸人族外,它們對這裏很滿意,在這裏它們至少是“自由民”。
不過,如果城主還是固執的實行他那一套強壓政策,那麽除獸人以外,其他種族數量的劇增,是個遲早會炸的地雷。
“不是長久之計啊,”時安感歎道。
店裏聘請的人類嗖的一下竄過來,“店長,您有什麽吩咐。”
“……沒什麽,你去忙吧。”
其他臨時店員也在關注這邊,時安僵硬的點點頭。
自言自語這習慣也要改,不然在城内招的店員太重視這份工作,太關注他的舉動了。
“好吧。”
小姑娘失落的走開,其他店員也收回了關注。
“聽說你們一行人都是從外面來的?”
“對啊,我們一路走來,沒有一個人死掉,多虧了真神庇佑。”
“真神?我聽說過,祂……”
鹿角下的耳朵抖了抖。
“店長,最近外面也有人在讨論真神,”小寶抱着東西走進來,小聲道。
“嗯,别擔心,城主應該會有所動作。”
兩天後,城主頒布了新令,禁止讨論,禁止信仰真神。
一旦發現立馬以傳播邪神的名義逮捕入獄。
時安嘴角抿緊,看着門外路過的守衛,和被守衛拖走哀嚎的地精。
直接捂嘴……不是個好辦法啊。
果然,一次外出買東西中,時安聽到一些輕聲細語的交談,雖然沒有明确說出,但他感覺就是指真神。
強壓下沒能遏制信仰傳播,反而擴大了大家了解的興趣。
就連獸人也參與其中。
不禁的言論不一定被所有人在意,禁止的言論所有人都會了解。
城主的禁令加快了傳播。
再這樣下去,恐怕城内沒因爲饑荒覆滅,也會因爲信仰沖突出現問題。
“鹿閣下,我應該怎麽辦……”
一天夜裏,即将打烊的店内,迎來了身披鬥篷的城主,燈光下,他面露疲倦。
時安歪了歪頭,狐疑的看向城主。
他懷疑,這次危機風波是城主搞出來試探他的,不然一城之主,怎麽會想到向獸人問這種問題。
但這人的茫然不像作假,如果是假的,那他演技可太好了,至少時安分辨不出來。
“……城主閣下,堵不如疏,大家想要一個‘真實’。”
“真實,我說的話都是真的,”城主更加茫然了。
時安搖搖頭,“不能是你說,而是他們‘自己’聽見的,很多人隻相信自己看到的,聽到的真實,你禁止了他們的讨論,從另一個方面解釋,會有人認爲,你害怕他們的讨論,所以被禁止的話,就是真實,而你,在欺騙他們。”
城主沉默半晌,點了一杯甜梨水,喝完離開了,“……我明白了。”
三天後,又有一批新人進城,而這批新人裏,有一個渾身用麻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男人。
交了進城的大筆财産後,他們在路人的推薦下,向城内售賣食物最多的店鋪走去。
加爾布是一個貴族,曾經是,而現在,他已經在逃亡中,變得和普通平民沒什麽區别了。
最多更容易受傷,皮膚更脆弱,以及更挑食。
聽起來不是什麽好消息。
但加爾布有一點比較好,他知道自己很幸運,也願意将這份幸運告訴所有人。
“倫雅,桑布,我到新的城了,謝謝你們的保佑。”
鄰桌的地精好奇道,“他們是誰,新的神明嗎?”
“不,他們是我的哥哥和姐姐,”加爾布松了松臉上的麻布,“我隻是個廢物,我的哥哥姐姐在保佑我,讓我遇到值得信賴的同伴。”
他喝了一口甜梨水,長舒一口氣,“不然我早就被真神吞噬了。”
地精來了興趣,小聲道,“真神?你知道祂,噓,小聲點,城内不能讨論祂,聽說祂很厲害……”
“不,祂是邪神,祂是怪物,祂的信徒都是一群瘋子——”
加爾布仿佛被點燃的爆竹,突然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