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部病人不多,走廊裏冷冷清清,說話都有回音。郝春芳帶着許如夏來到陳喜辦公室門前,眼神打量許如夏,神色透出幾分輕蔑,“真是鄉下丫頭什麽都不懂,來拜師都是空手……”
許如夏覺得莫名其妙,明明是郝春芳急着帶她來拜師……根本沒給她買東西的時間。
門開了,陳喜拿着放大鏡正在逐字逐句地研究千金方,神色嚴肅,對别的事情置若罔聞,郝春芳等了一會見他依舊不理睬,隻能小聲說,“陳大夫……”
“沒看到我在看書嗎?叫什麽叫?”
“陳爺爺,是我,春芳……我帶許如夏過來拜師來了。”
郝春芳把許如夏往前推了一下,許如夏不小心撞到桌子,雖然是極細微的震動但也讓陳喜十分不滿,他擡起頭蹙着眉毛看許如夏,“剛來就毛手毛腳的,你這樣的女娃怎麽能學好中醫……這幾天先去藥房學會碾藥,搗藥,然後再跟徐大夫學習認藥抓藥,沒别的事情不要來煩我。”
“好!”
許如夏看出來了,郝春芳就是故意把她塞給這麽一個古怪的老中醫,變着法子的折磨她。回頭,果然看到郝春芳臉上的得意,神情分明在說,許如夏肯定在陳喜這待不了幾天。
許如夏偏生不信這個邪,她一定會在陳喜這學到中醫知識,并且會在中醫部做到風聲水起。
從頭至尾,陳喜交代完那句話後再沒多看許如夏一眼,從辦公室出來,郝春芳再次嚴肅叮囑許如夏,“既然拜師了,就好好學習,别給我丢臉……你要是在中醫部闖了什麽禍,陳大夫是不會心軟,我也不能給你求情。”
“我知道了。”
“行了,你先回去把你的工作移交一下,下午就來這邊上班。”
許如夏回到精神科,兩個男護工聽說她要被調到中醫部,都有些舍不得。自從許如夏來到精神科後,那些經常發病的病人都安靜不少,連那些平時瘋瘋癫癫,讓他們頭疼不已的大神經,似乎也被許如夏的魅力征服……
“如夏,以後我們如果有解決不了的問題,還能去找你吧!”
“能,随時歡迎。”
許如夏沒有什麽獨門絕技,就是能看到每個病人的情緒色彩,在别人無法跟他們溝通的時候,她能準确無誤判斷出他們想要什麽,想見誰,想吃什麽東西,這樣一來就很容易讓他們乖乖聽話。
到了飯點,郝春芳和任巧玲兩人碰頭,又一起去找李婉萍。郝春芳說起許如夏拜師的經過,還幸災樂禍地說,“等着瞧吧,以後有她受的,即便她不犯什麽錯誤,肯定也受不了陳喜的脾氣……說不定過兩天,她就會哭天抹淚離開醫院,到時候咱們都省心。”
“還是任主任的辦法好。”
“這都是大家的功勞……”
任巧玲說完,正看到張秀芸端着飯盒朝着這邊走過來,她故意伸出腿腳絆了一下,張秀芸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上,飯盒裏剛打的飯菜灑了一地,張秀芸站起來,紅着眼眶罵,“哪條狗伸腿絆的我,站出來……”
任巧玲跟郝春芳低聲說,“看到了沒有,跟許如夏一樣,都是沒教養的。就這樣,還想在華西當護士……”
對付完許如夏,接下來就要對付張秀芸,任巧玲眯着眼睛看向張秀芸說,“剛才是不小心,你嘴巴幹淨一點,這可不是你們清泉村,由着你在這裏像潑婦一樣說髒話。”
“任主任?”
張秀芸沒想到任巧玲會這麽針對她,她雖然隐隐覺察出不對勁,但心裏還是想着留在華西當護士。許如夏說得沒錯,她越是優秀别人就越是眼紅,她一定要通過考試,到時候她還可以跟許斌在一起。
原本,她并不覺得許斌有多好,可是自從退婚之後,她越來越想念許斌的好。最起碼,比三旺要好得多,那時候在許家花錢随她,幹不幹活随她,可是現在農村有幾個媳婦能活出這樣的自由?
更何況,許斌現在都要考大學了……
任巧玲笑了笑,沒把張秀芸當回事,跟郝春芳幾個說說笑笑走了,張秀芸從地上爬起來,咬了咬牙,“我一定會留在華西。”
中午,許如夏回到小院,看到牧晉安正系着圍裙在院子裏洗菜,他穿着一件褐色的毛衣,背很寬闊,腰身非常的結實,修長的雙腿半蹲着,不管從哪個角度看他都是一個十分完美的男人。許如夏看着呆了,牧晉安發現她站在門口,眸色裏立刻浮現暖意,“回來了怎麽也不說一聲,站在門口幹嘛呢?”
“你放着我來洗……”
“給小周放假了,這段時間我來照顧你!”
牧晉安端起洗菜盆,走到許如夏的身邊,許如夏輕輕挽住牧晉安的胳膊,第一次用撒嬌的語态,“如果你媽媽來了,看到是你做飯給我吃,還不得罵我是個懶媳婦?”
本來是小夫妻之間的親密打鬧,可是許如夏說完這話,明顯感覺到牧晉安的情緒不對勁,他臉色微沉,“是誰告訴你她要來?”
牧晉安立刻想到那封信,李婉萍送信過來後,他一直沒拆封。現在聽到許如夏這麽說,他立刻敏銳覺察不對勁,放下洗菜藍子走進屋子,立刻從抽屜裏找到那封信拆開,信的内容果然如他猜測的那樣,他的母親要來。
牧晉安如坐針氈,整個人的情緒陷入低落狀态,許如夏從廚房出來,看到牧晉安一個沉浸在痛苦不安的情緒裏,整個人身上的顔色都是灰藍色的,許如夏慌忙放下手中的東西,抱住牧晉安,“晉安,你怎麽了?”
“如夏,你讓我冷靜一會。”
“有什麽事情你可以跟我說,我跟你一起面對。”
一直以來,許如夏都認爲牧晉安的情緒已經好了,最起碼,是從應激創傷中走出來,不會再失控。可是現在看到牧晉安狀态,她才知道牧晉安之所以崩潰,并不僅僅是因爲戰争創傷……
從他這樣的反應來看,應該跟家庭關系也有原因,許如夏輕輕地吻了牧晉安的額頭,“不管此時此刻你腦海裏有什麽樣的念頭,讓它流經你,不要控制你,一切都有我在,放松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