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内科醫生辦公室，李婉萍氣得把藥包摔到桌上，牛皮紙藥包炸了，甘草闆藍根撒了一地，“你說她到底是怎麽做到的，明明就是個農村丫頭，隻讀過初中，連我都搞不清楚的中藥理論，她一上午就記了那麽多……還親自給我抓藥。”

剛才許如夏抓藥的時候，甚至還指點起那另外兩人中醫大夫，神氣的樣子簡直就是氣死人。本來是想讓她受氣出醜，現在怎麽覺得反而是助她一臂之力，讓她更有資格待在醫院了。

李婉萍想到自己千裏迢迢從京州跑來江城，每天晚上都住在破院子裏，蓋上三層被子還凍得瑟瑟發抖，可是許如夏身邊有牧晉安，還有那個拖油瓶，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想想頭都要炸了。

任巧玲也有些震驚，不過很快就平複下來，安慰李婉萍說，“這才第一天，你着什麽急？中醫的望聞聽切她連個皮毛都沒學到呢，況且，抓藥的時候多一克少一克都是要負責任的，你再等等，别急。”

郝春芳也是一臉失落，還想着有一天跟院長證明自己的理論才是正确的，許如夏治好劉海明一家就是僥幸，現在看來，這事還得慢慢來。

等李婉萍發完脾氣，一看已經十一點四十，她想起還要到火車站接牧晉安的母親，立刻小跑着回辦公室，穿了一件軍大衣就趕往火車站。

八零年代的江城火車站，一列綠皮火車緩緩駛進車站，很多人提着大包小包走下來，唯獨徐鳳九挎着一個黑色的皮包，穿着格子列甯裝昂首挺胸走出來，明明是快五十歲的人了，可是臉上卻看不到歲月的痕迹。

這一路，徐鳳九都受夠了車廂裏雞鴨山貨臭烘烘的滋味，下車後就大口呼吸，李婉萍一眼就看到徐鳳九，“徐阿姨，這邊，我在這邊！”

她在綠色的栅欄外面揮手，确定徐鳳九看到她，才笑嘻嘻地迎過來，“徐阿姨，可算是見着您了，我還以爲得等到過年的時候才能看到您，我真是想您了。”

李婉萍朝着徐鳳九撒嬌，徐鳳九誇李婉萍嘴甜，之後四下張望，“他們人呢？”

李婉萍撇了撇嘴，很是歉疚地說，“我得替他們給您道歉，晉安哥身體不好不能吹風，那個許如夏也是推脫工作忙不肯來！還說，做三個人的飯比較麻煩，得早點回去買菜，不然做不熟。”

“她真這麽說的？”

“那還能有假，這也不能怪她，從小就沒爹沒媽的，跟哥哥一起長大……家務活什麽的都不太在行，還得小周幫他們洗衣服，洗床單。”

聽李婉萍這麽介紹這個兒媳婦，徐鳳九皮膚姣好的臉皮繃得緊緊的，眼神裏明顯不悅。李婉萍在信裏果然是真的，這個許如夏還真是有點心機，明明蠢笨，還能把自己那個性格剛直的兒子騙到手，她應該好好會會這個許如夏。

徐鳳九又問，“你說她還帶着個孩子，誰的孩子？”

聽到徐阿姨這麽問，李婉萍都快樂出聲，許如夏這次可是要遭殃了。原本她答應許如夏買菜就是幌子，隻不過拖住許如夏不讓她來接站而以，那個許如夏也真夠傻的，竟然連待客之道也不懂，真沒來接站。

李婉萍十分隐晦地說，“許如夏說是前夫撿來的，還開了什麽證明，可是她往回要孩子的時候那可是不要命的态度！我覺得，她肯定有什麽難言之隐，說不定是怕晉安哥嫌棄她生過孩子，就故意隐瞞真相。”

“真是鄉野村婦，無法無天。”

徐鳳九都快氣炸了，快步朝着出站口走去，李婉萍一路小跑跟上去。

小院裏，許如夏正在燒魚，聽說京州飯菜偏甜，她就學着做了一條糖醋鯉魚，紅燒蹄膀，還有酒釀圓子，這些都是她去菜市場買菜的時候，跟那些賣菜的阿姨打聽的。幸好那些阿姨都十分熱情，聽說她要做給婆婆吃，都争先恐後地拿出自家做菜的獨門絕技。

牧晉安情緒一直不高，但他不忍心許如夏太過辛苦，一直在旁邊打下手，許如夏輕聲說，“我不知道你跟媽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盡量好好說話，如果你實在不想說，就說情緒不太好，我幫你說。”

“你不用讨好她！她不是能讨好的人。”

“我也沒想讨好誰，就是覺得對外面的人還能客客氣氣，對家人更應該寬容……我是說我。”

許如夏回頭用懇求的眼神看牧晉安，她知道他會心軟，一定會答應她的要求，果然，牧晉安洗完最後的水果後，輕輕抱住許如夏的腰說，“那你要多多獎勵我，晚上獎勵，白天也要……在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更要主動獎勵。”

這話說得許如夏心猿意馬，耳朵都發燙，隻能用肩膀輕輕撞他一下，“行了，時間都差不多了，你去門口接一下人，别讓媽覺得咱們不懂規矩。”

李婉萍進門，恰好撞到兩人親密的畫面，瞬間紅了臉，轉過身道歉說，“如夏，對不起，我本來是想下班陪你一起去買菜的，可是又想阿姨人生地不熟，來了不認識路，所以去接站了。”

“沒事，飯都快好了。”

許如夏慌忙出來迎接，出門就看到冷着臉的徐鳳九，許如夏慌忙上前說，“媽……”

“别亂叫，這個媽我可當不起。”

徐鳳九這次來，隻想看看能讓牧晉安到底娶了一個什麽女人，看到許如夏長相秀麗，眼睛明亮，到比她想象之中要好一點，“聽說你嫁給晉安後，給自己安排一份工作，還養活了一個孩子……你哥哥都上夜大準備考大學了。”

其實許如夏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真正面對的時候，心裏還是有些難過，“這些事情我會跟您解釋清楚，這麽遠的路您一定餓了吧，我做好了飯。”

徐鳳九眼神突然淩厲地瞪着許如夏，“我不知道你是用什麽方式說服晉安娶你的，但是我希望你們能盡快離婚，你們不合适，還有，到時候我會給你一筆補償，不會讓你有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