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姐覺得這人言而無信,氣呼呼拉着許如夏要走,許如夏卻停在原地沒動,隻對張老闆說,“我先付半年租金,另外半年賺錢再付……但你得跟我簽五年的合約,這期間不能漲價。”
“你這小姑娘也太會做生意了吧……”
這一下子就讓張老闆爲難了,他當然想讓房租越漲越高,五年時間,誰知道要少賺多少。
許如夏看到他猶豫不決的情緒顔色,笑了笑,“行,既然張老闆不願意,那您就繼續等六百的租金吧……别的我都不多說了,張姐我們走。”
剛才許如夏那麽一試探,已經看得出張老闆的底限價是多少,所以她故意這麽撐一撐他,就是想讓他主動讓步。果然,還沒等兩人走出門臉,張老闆就像是虧了大錢一樣,心疼不已經說,“得得得,就按你的來……今天也看你們人不錯,要不然我不能做這賠本買賣。”
許如夏心想,是不是賠本買賣他心裏能沒數嗎?每年比别人多賺兩百塊,即便再漲價他也賠不了。
但這五年合約對許如夏來說很重要,任何生意都是做一個長久,這樣才能有老顧客回頭,如果每年一簽,到時候張老闆又臨時變卦反悔加價,那損失可不止這二百,而且到時候會非常被動。
當下許如夏劉姐跟張老闆簽了租房協議,在合同裏寫清楚租賃五年,每半年付一次房租。這邊簽好合約,劉大姐就要開始擺貨,許如夏卻讓劉大姐找人先把房子收拾收拾,采光要明亮,色彩要溫馨,還有地闆上的坑都要修補一下……
剛才談下房子,劉大姐對許如夏是一百個佩服,這會當然事事聽許如夏的話。
劉大姐去找人裝修房子,天色已經不早,許如夏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剛剛走到巷子口,就看到許斌在巷子口來回徘徊,身上顔色全是焦躁和擔憂的紫紅色,許如夏立刻迎上去,“哥,你怎麽在這?是不是遇到徐鳳九了?”
“快,快點,晉安又犯病了。”
許如夏心裏咯噔一下,往家跑的時候腳都扭了。
她走進院子裏,看到屋子的玻璃全砸了,桌子也掀翻,地上的餐盤狼藉一片。牧晉安整個人都籠罩黑色當中,他痛苦不已地嘶喊,“救人,快點救人……他身上中彈,脈搏微弱,一定要想辦法救活他。沒有血就抽我的,要多少有多少……你們不能讓他就這麽死了,他是我的弟弟,剛過十八歲的生日。”
許如夏放下身上的包,跑過去緊緊抱住牧晉安,心疼不已。
自從徐鳳九出現後,牧晉安的狀态時好時壞,她知道他已經很努力地面對現實,但心理最後一道防線還是破了。他再一次迷失在黑暗當中,漫無目的的遊走,平時漆黑沉靜的眼眸此時全是一片荒原,許如夏輕聲說,“晉安,讓你陪你一起承擔吧……十年,二十年,我陪你一起承擔這些事情,一同陪着你承受這種痛苦。”
許斌過來是想給小老虎拿幾件冬衣,天氣轉冷,不想讓小老虎挨凍。結果他來的時候,就聽到屋裏乒乒乓乓的聲音,推門進來就看到牧晉安這副樣子,他也不敢随便上前勸,萬一弄不好,會讓牧晉安的病情更加嚴重。
他也幫不上忙,扶起火爐,收拾屋子,暫時用報紙将窗戶糊上。
屋子裏冷得像冰窖一樣,許斌正準備生火,李婉萍帶着郝春芳氣勢洶洶地沖進房間,看到地上的狼藉時,李婉萍怒吼,“許如夏,你從醫院請假照顧晉安哥,爲什麽他現在會是這副樣子?”
“非要現在問這種話嗎?”
許如夏輕輕拍着牧晉安的背,看到他手背上的傷口正在流血,從頭發上解下手帕包紮了一下,扶着牧晉安坐下來。牧晉安是安靜下來了,可是他的心神受到很大的損耗,人還在懵懂狀态。
“許如夏,沒有金剛鑽就不要攬這樣的瓷器活,晉安哥這都是第幾次發病了?之前醫院讓你将每次發病情況彙報上去,你爲什麽不肯照做,還非要自做主張,用什麽情緒療法。”
“過去兩年,藥物療法對晉安并沒有什麽用。”
許如夏現在反到冷靜,李婉萍寫信讓徐鳳九過來,故意激化他們母子矛盾,就是想讓牧晉安犯病。隻要她的治療有什麽失誤,李婉萍就可以找個借口取消她專職護工,然後再慢慢拆散他們。
可是這一招未免也太恨了,這是要以牧晉安的身體爲代價……
許如夏說完話,有條不紊的拿毛巾替牧晉安擦臉,擦手,這是她看到牧晉安第二次流淚了,爲了他的弟弟。
郝春芳這時走上前,好言好語相勸,“許如夏,我不管你接近牧首長是帶着什麽目的,可是現在你該有的都有了,該安排的都安排了,我看你别太貪心了……如果你不在的時候,牧首長有什麽三長兩短,你能付得了責嗎?”
“夫妻之間,當然是要互相扶持……我照顧他天經地義,如果我有什麽失誤害他受傷,我自然也會受到内心的譴責!但是,不管我們夫妻怎麽樣,都不關你們外人的事情。”
“許如夏,你不要這麽自以爲是。”
李婉萍沒想到許如夏臉皮這麽厚,簡直堪比城牆。
這次如果還不能讓許如夏離開牧晉安,那她付出的代價也太大了,李婉萍明明知道徐鳳九出現會刺激到牧晉安,她還是忍受這種良心的譴責,寫信叫來徐鳳九,眼下的情形,正是她想要看到的。
但時間不能太久,太久了,牧晉安真的就完了。
李婉萍指着地上掃在一塊的餐盤碎片,還有院子裏的玻璃碎片,“你……就打算讓他一直沉浸在痛苦中?明明可以吃藥減輕痛苦,明明他有更好的醫治方法,你爲什麽非要霸占他?”
徐鳳九也進來了,看到小院的一切稍稍有些錯愕,之後又恢複冷冰冰的狀态。
許如夏用十分肯定的語氣說,“因爲我知道他在害怕什麽,我也知道他一直在逃避什麽……你們以爲用藥物壓制,讓他糊裏糊塗,他就能忘記這種痛苦。可你們想過沒有,當痛苦被壓制,他做爲一個人的幸福和快樂同樣都失去了,你們當他是什麽,是沒有感情的冰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