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許斌也不願意讓秦芳進屋裏，孤男寡女，讓鄰居看到了肯定會說閑話。
他已經是訂過婚的人，說兩句閑話也沒關系，可是秦芳還是個小姑娘，怎麽也不能讓她名聲受損。
沒想到秦芳笑意吟吟，指着許斌毛衣袖口破損的地方，“都什麽年代了，還這麽艱苦樸素，也難怪牧羨之成天擔心你！進屋裏，我幫你把袖口重新鈎織一下吧，保證跟原來的一樣……”
許斌面帶難色，正猶豫不決，秦芳推着他往院子裏走，“你不要多想，我其實經常去學生家裏家訪的……再說，鈎織很快，用不了五分鍾就幫你解決這個面子工程，進去吧。”
“……”
許斌愣在那，正不知所措，秦芳已經像個主人一樣走進院落，直接打開屋門。
許斌也隻好緊随其後，秦老師話都說到那了，他如果再忸怩到顯得自己不磊落。進了屋，許斌立刻生爐火，沒多久屋子裏就暖融融的，秦芳的到家裏的針線包，從裏面找了一根大号的針，“你把毛衣換下來，一會就幫你鈎織好了。”
“秦老師，我們初次見面，讓你縫衣服不太好吧……要不然還是算了。”
“正好遇上了，我又有這樣的手藝，你去外面花錢都找不着呢！快點吧，幫你織補好衣服我就走……不耽誤你吃午飯。”
秦芳也沒多想，隻是聽牧羨之說了很多關于許斌的事情，所以第一次見面也不覺得陌生。看到許斌略顯窘迫，她到覺得有點好笑，她就是順手幫個忙而已，能讓他這麽緊張嗎？
她其實不知道，許斌跟許如夏是一樣的，從小都是自食其力，兄妹兩互相關照，很少受到外人的關心和幫助。
後來又遇上張家那樣的一家子，真的是操心都操心不過來，哪享受過來自張家人的關愛和幫助，所以，别人關心他的時候才會這麽局促不安。
許斌也不想耽擱時間，立刻跑到裏屋脫下毛衣，将外套穿在外面，他拿着毛衣從裏屋出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毛衣有點舊了，兩隻袖口都有點脫線，那就麻煩秦老師了……”
“不麻煩！”
秦芳接過毛衣，低頭鈎織，果然速度很快。
屋裏靜悄悄的，隻有爐火噼噼啪啪燃燒着，兩人都不說話顯得十分尴尬。
秦芳沒話找話地說，“牧羨之小嘴叭叭的很能說，可是我看你跟羨之的父母都不是能說會道的那種人，我就奇怪，羨之到底是像了誰……他在課堂上，經常說些笑話，能把全班的小女孩都逗得捧腹大笑。”
“真的嗎？”
許斌平時隻負責牧羨之接送，晚上回來，兩人也是各寫各的作業，誰都不打擾誰。
晚上睡覺的時候，許斌到是會給牧羨之讀小人書，但用不了多久，牧羨之就會呼呼大睡，兩人根本沒有說太多話的機會。
秦芳也不是要打聽别人家的底細，從這個話題跳到另一個話題，“你不知道，牧羨之在班裏特别喜歡充當英雄好漢，有一次，别的班的男生過來欺負我們班裏的小姑娘，牧羨之毫不猶豫就沖過去……”
“他打人了？”
許斌有些緊張，聲音都變得急切，秦芳噗嗤笑了，“小孩子打架不是很正常嗎，你這麽緊張幹什麽？當時，就是那個男生不對，總是喜歡踩女生的小白鞋，牧羨之也算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許斌也覺得自己有點失态，提着水壺放到火爐上燒水，“我隻是怕他給老師們添麻煩……他平時在家裏挺乖的，沒想到去了學校還是個小英雄。”
“這跟你們家庭教育有關吧，他心裏天生就充滿正義感，說起話來，也是頭頭是道！那次打架，校長本來是很生氣的，可是牧羨之去了校長室不僅沒有害怕，反而給校長上了一堂弘揚正義的課，校長都被他感動了。”
秦芳想起那件事情，臉上的笑意就更濃，月牙兒一樣的眼睛笑起來更是好看，“你是不知道，當時牧羨之叉着腰，一臉不服氣，他說：我們老師說了，做人要勇敢正真，遇到不公平的事情要挺身而出，否則就是懦夫……”
“我們老師還說了，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遇到惡事不出頭何以爲社會伸張正義……”
秦芳說得十分投入，根本沒有發現許斌臉上的神态變化，許斌看着眼前這個穿着格子大衣，坐在爐前給他修補毛衣的老師，瞬間有一種恍然大悟之感，原來牧羨之嘴裏天天念叨的——我們老師，就是這位秦芳老師。
許斌也不由笑了，看來言傳身教還是挺重要的，看得出來，這位秦老師就是個熱心人。
“當時，校長本來是要批評兩個孩子，再罰站的！後來是被牧羨之說服，不僅沒罵他，還在課間操的時候當着全校同學的面表揚了牧羨之！從那以後，學校孩子就給他取了一個外号，叫——好漢！”
“他可什麽都沒有跟我們說，保密工作做的很好！”
許斌搬了一張凳子坐在火爐邊，将懷裏的包子放到火爐邊緣，一會烤熱了再吃。
秦芳看到他烤上包子，皺了皺眉頭，“平時你吃這點東西，連口湯都不喝嗎？”
“有開水……”
“怪不得牧羨之三番五次請我來監督你吃飯，你這樣真不行啊，沒有營養的！”秦芳說話間已經補好衣服，她把衣服遞給許斌，繼續說，“每天怎麽也得吃顆雞蛋，或者沖個雞蛋湯吧……你家裏有沒有雞蛋，我幫你做。”
許斌接過毛衣，哪好意思再讓老師幫他做飯，“我人不在家，火爐熄了，雞蛋就容易凍壞，就沒有買太多！晚上回來的時候買一些，晚上我再吃雞蛋。”
“那你說話算話，我明天過來監督……”
“不用麻煩老師，我真的會吃！我妹妹一家走的時候，也叮囑我好好吃飯，有時候一個人覺得做飯太麻煩了……”許斌笑了笑，心裏卻莫名有絲暖意，沒想到牧羨之的老師會來家裏，還會關注他吃飯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