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擺着幾個白色的搪瓷盆,沒錯,就是盆。那些盆略比臉盆小一圈,但在許如夏和小老虎眼裏,都是不可想象的巨大餐具。
搪瓷盆裏盛放着魚、蝦、貝殼和海蜇絲,看起來味道不錯,許如夏和小老虎正準備下筷,才發現牧晉安、小周還有廚師和司務長都站在那。
許如夏有點不好意思,立刻起身謙讓,“大家一起吃吧,這麽多我跟小老虎也吃不完……”
“我們每天準時六點開飯,十點休息,都吃過了!”
牧晉安看出許如夏有點窘迫,回頭對兩個廚師說,“你們早點休息,吃完飯,我跟小周來收拾……”
“首長,收拾餐具是我們的職責,不能交給别人來做。”
兩名廚師堅持要等許如夏吃完飯,可是衆目睽睽之下,連小老虎都有些放不開,牧晉安見狀,轉頭對兩名廚師說,“走吧,陪我去後廚看看,我看看這一周廚房的物資是不是充足,還有哪些需要改進。”
這下,可是輪到廚師和司務長緊張了,他們緊跟牧晉安身後,一起走進後廚。
小周看到自家首長如此體貼,笑眯眯地說,“夫人,我以前從來沒有見我們首長這麽細心,現在他可是心細如發。”
燭火在食堂抖動,朦胧的光影籠罩着牧晉安的背影,他彎腰檢查廚房的物資,每個動作都透着軍人特有的幹練利落。
許如夏心裏暖暖的,擡頭看着小周說着客氣的話,“我們過來,給大家添麻煩了,要不然這個時間點,你們該洗漱休息了……”
“夫人,海島生活太苦了,如果您能陪在首長身邊,那再好不過!”
這是小周的心裏話,他當然想看到牧晉安每天開開心心的,于公,他算是盡職盡責照顧好了首長……
于私,他最起碼也可以輕松一點,最主要是,不用擔心首長會犯心疾,自己再手足無措。
這時,牧晉安招呼小周,“小周,你過來,廚房很多地方都不符合最起碼的衛生标準,你拿筆記一下這些細節,明天叫人來重新改進。”
“是!”
小周立刻轉身進了後廚,食堂隻剩下許如夏和小老虎,這時,李婉萍尋着燭火進來,當她看到食堂裏點着五根蠟燭,火光柔和,沒有任何煤油燈散發的臭味,頓時嫉妒不已。
她穿着雨衣,帶着滿身的雨水坐到許如夏和小老虎身邊,神色冷郁,“好吃嗎?”
許如夏剛吃了一隻蝦,蝦肉滑嫩,味道鮮美,于是從容不迫地拿起一隻遞給李婉萍,“很好吃,你要來一隻嗎?”
這份從容,讓李婉萍心情更加郁悶,爲什麽許如夏什麽時候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松弛感
好像不管外界如何,她内心都有一處非常安靜,不受觸動的地方。
這種安甯,讓她嫉妒到發狂。
李婉萍沒有接許如夏的話,而是語氣冰冷地說,“你連行醫資格都沒有,你來海島是想拖牧晉安的後腿嗎?”
“什麽叫拖後腿?”
許如夏太餓了,跟李婉萍說話的時候又消滅五隻大蝦,說實話,那大蝦味道真是太美了,生活在内陸的她從來沒有吃過如此新鮮的海鮮。
李婉萍将雙手放在桌面,慢慢握緊,然後冷聲說,“整個軍營,都在忙着建設兵團,工程兵、軍醫、後勤、食堂都各司其責,你來海島打算幹什麽,隻想膩着牧晉安,做他身邊的一個蛀蟲?”
許如夏慢條斯理地吃着一種貝殼肉,緊緻有韌勁,吃起來還有一種彈性,内陸的雞鴨魚肉都沒有這樣的口感。
她給小老虎剝了兩隻貝殼,将貝殼肉放進碗裏。
當一個人懂得如何從對方情緒上進行攻擊的時候,幾乎可以說是戰無不勝的。許如夏太清楚李婉萍此時此刻的心理和情緒。
即便隻言片語,就足可以挑拔李婉萍的心弦,讓她氣到發瘋,心痛到夜不能寐。
有時候,許如夏甚至覺得自己這無形的刀刃簡直太趁手了,殺人誅心,她偏偏可以傷人于無形之中。
“晉安是首長,我是首長夫人……負責首長的衣食起居,就是我的任務!如果你覺得我是蛀蟲的話,那你這個時時想要守在他身邊,急不可耐想要照顧他的軍醫,簡直就是鼻涕蟲……”
“你……”
李婉萍被許如夏這種無底限惡心給惡心到了,她明明在吃飯,竟然能說出這麽惡心的動物。
那種渾身布滿粘液,爬到哪裏都會留下痕迹的小蟲子……
李婉萍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本來就不習慣吃海鮮的胃此時不停地湧起不适,李婉萍接着說,“我是軍醫,自然會得到海島戰士的敬重……而你,用不了多久恐怕就要成爲整個海島軍團的累贅!”
“蠟燭都有用處,我一個大活人,怎麽會成爲累贅?”
“因爲你所學的那些東西,在海島根本施展不開,你不會想着在海島開個中醫診所吧……呵,許如夏,我勸你趁早回江城。”
李婉萍當然不會告訴許如夏,如果許如夏不走,她會想盡辦法趕走她。
這時,牧晉安和小周巡視完食堂後廚,剛剛從廚房出來,恰好看到李婉萍穿着雨衣坐在桌子一側,而許如夏和小老虎似乎絲毫不受影響地大快朵頤。
他生怕李婉萍說出什麽影響許如夏心情的話,快步走過去,聲音清冷,“李軍醫,已經到了熄燈時間,你爲什麽還在這?”
“熄燈号是給整個軍營吹的,怎麽許如夏就能搞特例?”
“她今天剛來!”
牧晉安脫口而出,李婉萍卻冷笑一志,擡頭看向牧晉安說,“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許如夏并不是軍人,她在海島居住需要組織批示!
牧首長,我勸你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
身爲首長,應該以身作則,而不是明知故犯!”
這麽上綱上線,牧晉安卻抛出一個讓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話題,“我上海島的時候,已經向上級申請,讓他們批準軍官可以帶家屬随軍來島……
如果批示下來,我第一時間給李軍醫看看文件,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