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卯時。
軍器監一衆官吏,在看到張甯抱着床被子,不緊不慢地從遠處走來後,全都傻眼了。
“不是,這什麽情況?他怎麽還把被子,都給抱來了?”
“難道他是嫌椅子,睡起來不舒服?這小子把軍器監,當成了什麽地方?他的家嗎?”
一衆人議論紛紛,然後不約而同地,将目光看向王主簿。
“王主簿,昨天你不是說,要找禦史彈劾這小子嗎?結果如何了?”
王主簿臉色微微一黑,冷冷道:“哼,别提了,都是一群沽名釣譽,見風使舵的小人。”
聞言,衆人均面露失望,“算了,還是當這小子不存在好了。”
雖然離得較遠,張甯聽不到,這些人在說什麽,但他用腳指頭,都能想到,這些人肯定在說自己的壞話。
所以來到近前後,張甯故意湊到王主簿身前,“老王啊,昨晚我聽到個特别有意思的事,你想聽聽嗎?”
王主簿當即瞪眼,叫誰老王呢?老子跟你很熟嗎?
他當即冷哼一聲,嫌棄似地向一旁走去。
其餘人,也跟沒聽見張甯的話似的。
張甯也不覺得尴尬,自語道:“聽說皇城裏,有個姓王的富商,平日裏最喜歡在背後,抹黑同行,結果你們猜怎麽着?”
王主簿氣得眼皮直跳,屁的姓王的富商,這小子分明是指桑罵槐,在說老子。
“結果怎麽了?”但偏偏,就在這時,有一個好事的人,忍不住問道。
王主簿頓時瞪了這人一眼。
張甯賣足關子才道:“結果這王富商的小妾,昨天給他生了個兒子。”
“就這?這是好事啊。”
“诶?難道在背後抹黑同行,就能生兒子?”一個連生了三個女兒,極度渴望兒子的官員,頓時動起了歪心思。
張甯似笑非笑道:“能不能生兒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王富商的兒子,沒長屁眼。”
“姓張的,你!”王主簿頓時大怒,紅着眼睛,指着張甯,“你欺人太甚。”
張甯不解道:“王主簿,我從頭到尾,沒提你一個字,怎麽就欺你太甚了?”
“姓張的,你以爲我聽不出來,你那所謂的王富商,就是在說我。”王主簿大怒。
你還挺聰明的。
張甯卻故作驚訝道:“難道王主簿,也喜歡在背後,說别人壞話?”
“君子不蔽人之美,不言人之惡。”王主簿臉色一變,“我,我當然不會做這種事。”
張甯笑道:“那王主簿急什麽?”
“張少監此種做法,難道不是在背後議論旁人嗎?”王主簿冷笑。
張甯渾不在意道:“沒事,搶着認我當爹的兒子很多,偶爾有兩個沒屁眼的,老子還覺得新鮮呢,老王你說是吧?”
衆人:“……”
總感覺這小子這番話,把他們全都給罵了。
畢竟,昨天這小子,才大言不慚地,要當他們所有人的爹。
王主簿自知,論嘴皮子功夫,不是張甯的對話,索性直接閉上了嘴巴。
就在這時,面色憔悴,眼睛密布血絲的徐期,來到衆人面前。
在看到抱着被子的張甯時,連他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甚至有好幾次,想要張嘴說點什麽。
但最終,他還是搖了搖頭,跟張甯帶領一衆官吏點卯。
才一晚上過去,竟然憔悴成這樣,看來慶安府收繳的弩箭,十有八九是從軍器監流出的。
張甯看了眼徐期,暗暗想到。
直到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正廳後,張甯才放下被子,随口問道:“徐監公,弩箭流失的事,查得怎麽樣了?”
徐期是真不想搭理他,你他媽一個就會睡大覺的人,跟你說這些有什麽用?
但……
不管怎麽說,這小子都是軍器監少監,有知情的權利。
想到這裏,徐期深吸口氣,“那批弩箭,确實是從軍器監流出的。”
“誰幹的?”
“是一個姓林的監造官,以火耗的名義,将多出幾套的弩箭,偷偷運了出去。”徐期言簡意赅道。
監造官?
張甯猛然想起,最初老皇帝,似乎就是想給自己這麽個職位,把自己給打發了。
“當你發現一隻蟑螂的時候,其實家裏已經有好幾窩了。”張甯一臉自得道,“本官才不相信,被偷偷運出去的,隻有這區區幾套弩箭。徐監公,你應該繼續往下查。”
這麽淺顯的事,虧你還能一臉驕傲。
徐期黑着臉道:“張少監是以爲本監,想不到此事?”
“那你還不快去查?”張甯沒好氣道。
這小子命令誰呢?
饒是以徐期的涵養,都有點想罵人了,他冷冷道:“不知道的,還以爲本監是張少監的副手呢。”
“唉,本官這不是怕徐監公你出事嗎?”張甯翻了個白眼,“不領情拉倒,老子睡覺去了,懶得鳥你。”
徐期:“……”
算了,這小子也是一番好意。
而且,跟一個纨绔子弟,有什麽好計較的?
徐期在心底,寬慰了自己幾句,又道:“可是昨晚,那姓林的監造官,已經在家中自缢了。”
張甯像沒聽見似的,将幾張椅子拼好,專心地鋪着被子。
“本監在跟你說話呢。”徐期眼皮一陣狂跳。
張甯頭也不回道:“你跟老子說話,老子就得鳥你?不領情的白眼狼,老子憑啥搭理你?”
“這是公務!”徐期暗暗攥緊拳頭,“張少監别忘了,你也是軍器監的少監,這事……”
張甯鋪好被子,直接躺了上去,冷笑着打斷道:“少吓唬老子,老子昨天剛走馬上任,這事怎麽算,都怪不到老子的頭上,老子急什麽?”
“倒是徐監公,你可就有點說不清咯。”張甯似笑非笑道,“慶安府的人,昨天才把消息送來,晚上那姓林的監造官就死了,很難不讓人懷疑,是不是有人想殺人滅口!”
徐期沒惱,隻是問道:“你懷疑本監?”
“難道徐監公,不該被懷疑嗎?”張甯冷笑道,“弩箭流失的事,隻有你我二人知道,我剛來軍器監,甚至連弓箭院在哪都不知道,完全沒有殺人滅口的動機,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