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長，青林這幾年GDP發展是很快，但是......孫連城猶豫了一下，這幾年，青林乃至整個漢東都以經濟發展爲中心。

提出的口号是：一切向錢看，看厚賺！

大家之前說好了，先富帶動後富，然後實現共同富裕，可結果呢？青林這麽多礦産，這麽多大型配套企業。

可财富還隻是集中在極少數人手中，如果抛開那些企業主，青林的整體工資水平也就5000左右。

這還是十二個小時兩班倒換來的，更不用說社保、醫保、養老，根本都不齊全。

這也帶來了許多問題。

比如說環保問題，教育問題、養老問題，還有.......沒有那一個更重要，都很重要，青林的财政數字看起來好看。

但大家都知道是怎麽來的。

一是青林這些年GDP高速發展，帶動的房市的火熱，政府又在其中拉高地塊的價格，比如青林原先的港口周邊都是工業用地。

這幾年依托青林制造，外加上緊臨魔都，政府把相關民衆、企業一遷，工業用地變成商業用土、住宅用土，同樣一塊土，身價馬上上漲十幾倍，有的甚至幾十倍。

如此一來，一來一回，政府從土地出讓中獲得了大量的資金。

但土地總有賣完的時候，比如青林，土地儲備已經沒有多少了，核心的地塊少之又少，孫海平書記在一個會議曾說過。

他打算重建縣委大院、縣家家屬院。

還要重新建設一個新青林中心，這一套搬遷操作無法就是炒地。

但這些自己能和一個新來的縣長說嘛？

縣長本來就是負責一個縣的GDP的，一縣之長首先要保證GDP的增長，這是政績，不然。

一任又一任的領導，折騰來折騰去，一條路好的挖，挖好了又修，這是爲什麽呢？

當然有其它方面的原因，更重要的還是GDP，數據漂亮！

雖然青林不完全靠土地财政，但土地财政依然占了不少的一塊。

“說吧！”程度拍了拍孫連城的肩膀：“這裏沒有外人，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縣長，您看這個。他突然轉身從公文包裏掏出幾張照片——灰蒙蒙的天空下，幾個戴安全帽的工人正蹲在工地旁吃盒飯。這是上周我在稀土園區拍的，他們每月工資3800，日夜兩班倒，沒有公積金，工傷險保額隻有5萬。

程度接過相片，一個工人手腕上醒目的疤痕讓他瞳孔微縮——那是冶煉廠常見的燙傷痕迹。

更刺眼的是工人身後廣告牌上的标語：青林制造，走向世界！

去年縣财政報告顯示，孫連城壓低聲音，土地出讓金占總收入的43%，但教育支出同比減少7%。他從公文包抽出一沓皺巴巴的材料，這是我偷偷統計的，近五年被強拆的十七個村子，補償款到賬率不到60%。

程度走到窗前，俯瞰着縣政府廣場上那尊鍍金的開拓者雕塑。陽光在雕塑手中的鐵錘上折射出刺目的光斑，正好照在遠處一片破舊的棚戶區。

連城，你知道爲什麽青林港的倉庫突然改規劃嗎？程度突然問道，手指在窗玻璃上敲出一組密碼般的節奏。

孫連城渾身一顫。他當然知道——三個月前那片倉庫區還堆滿礦砂，一夜之間就被劃爲金融創新實驗區。而實際控制人，正是趙趨平女婿在開曼群島注冊的空殼公司。

縣長，有些事.......

看看這個。孫連城取出一份标着的文件。

程度隻看了一眼就倒吸冷氣——這是青林縣未來五年的土地收儲計劃，其中紅線圈出的地塊，90%都與現任常委親屬有關。

文件最後一頁的簽名讓程度城血液凝固：孫海平的批示加快推動四個字力透紙背，而角落裏那個不起眼的拟同意，赫然是李達康的筆迹。

程度突然笑了。

孫連城給他的資料中有一張相片，深夜的縣委檔案室，有人正在篡改土地性質審批文件。

雖然畫面模糊，但那人手腕上的百達翡麗在紅外鏡頭下格外醒目——和今天常委會上張和平戴的表一模一樣。

連城啊，程度合上文件，語氣突然輕松，你說要是把工業園區的路燈都換成太陽能闆，能省下多少電費？

孫連城愣了兩秒，突然明白過來。他摸出随身攜帶的筆記本，快速畫出示意圖：光伏+儲能系統，不僅路燈，連園區供電都能覆蓋30%。但...他的筆尖頓住了，這會動電力局的蛋糕。

蛋糕？程度冷笑一聲，從書櫃抽出一本《青林電力志》，地扔在桌上。翻開的頁面顯示，電力局去年設備維護費高達2.3億，而審計局備注欄裏用鉛筆寫着：實際支出不足3000萬。

窗外突然傳來施工的轟鳴。兩人同時望向遠處——那裏正在拆除最後一片老廠房，爲新青林中心騰地方。

”按理說你是縣長，是政府口的首長，對青林縣經濟建設負有主要現責任，可是現在我們是不是過于追求 GDP，過于追求那些表面的數字，而忽略了一些更重要的東西呢？“說話的人語氣有些嚴肅，似乎對目前的情況感到擔憂。

程度緩緩地點了點頭，表示認同對方的看法：”這才是你的心裏話，連城同志，也是我所想！“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透露出一種深思熟慮後的決心。

程度繼續說道：”這次來青林之前，春城部長找我談過話，他強調了一個觀點，我們既要金山銀山，也要綠水青山！“這句話讓孫連不禁皺起了眉頭，他似乎對這個說法有些疑惑。

”既要金山銀山，也要綠水青山？“孫連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帶着一絲不解。

程度點了點頭，解釋道：”嗯，這就是我們需要平衡的地方。當下的青林，大小礦山林立，有證的、沒證的，甚至還有私下偷開采的，這種無序的開采不僅對環境造成了巨大的破壞，也讓資源面臨枯竭的危險。“

他頓了頓，接着說：”按這個開采速度，青林的礦還能支撐多久呢？“這個問題顯然讓孫連陷入了沉思。

程度沒有給孫連太多時間思考，他繼續說道：”現在全國其他地方，許多都在搞土地财政，通過賣地來獲取财政收入。但這種方式能持續多久呢？以青林現在的房價來看，好一點地段的房子，每平米基本上是普通工薪階層兩個月的工資，一家三個錢包都不夠啊！“他的話語中透露出對民生問題的關注。

“我們常說，住有所居、居有所安，現在的青林，能做到嗎？”

“我現在是青林縣法定代表人，要對青林全縣八十三萬群衆負責，要讓他們老有所依，幼有所養，病有所醫，住有所居。”

“同時，也要對外來參與青林建設的每一個負責，沒有他們，也不會有青林的今天，我們要把他們當家人一樣看待。”

“能讓他們能夠安心工作，最好能安心成家，要着力解決他們的住房、醫療、教育等問題。”

“要讓他們留下來，待得住！”

孫連城沒有第一時間附和，而是低下頭沉思了起來，程度講的，他平時也有思考，隻不過沒有人家這麽全面、系統罷了。

沉思了一會兒之後，他擡起頭：”縣長可有破局之道？“

程度擡頭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先從環保抓起吧。“

”環保？”孫連城臉色大變：“這......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自有辦法，連城同志，有沒有想過挑挑重擔？”程度試探着問道。

“挑重擔？”孫連城呼吸一下急促了起來，不過很快就平靜了下來，程度乃是一縣之長，有權利調整各副縣的工作分工。

除了常務副縣和黨委副縣之外，青林的縣政府領導班子中，有5人是非常務和常委副縣，新縣長調整縣長的分工也在情理之中。

“縣政府常務副縣長林平之挂職結束之後回到西南，這個位置就空了出來，我準備向市委推薦由你接替他的位置，你自己有什麽想法？”程度認真的問題。

本來，人事工作是由縣委書記孫海平負責的，但現在孫海平态度不明，與他還有針鋒相對的意思。

“常務副縣長？”孫連城一臉驚愕，他完全沒有想到程度會如此直接地将他提拔到這個職位。原本，他以爲程度隻是用調整工作的名義給他增加一些工作壓力和責任，但沒想到竟然是一步登天。

程度似乎察覺到了孫連城的驚訝，他微笑着問道：“連城同志，對于這個任命，你有沒有信心？”

孫連城稍稍遲疑了一下，然後迅速回答道：“信心當然是有的，不過……”他頓了頓，接着說道，“沒有困難要上，有困難克服困難也要上！縣長，請您放心，我一定會全力以赴，保證完成任務！”

孫連城在心裏默默思考着，這确實是一個難得的機會。程度如此年輕，還不到三十歲，就敢于治理一縣，這種勇氣和決心讓他深感欽佩。正如程度所說，他是青林縣的法定代表人，要對青林縣八十三萬百姓負責，既然程度都有這樣的擔當，自己又有什麽理由退縮呢？

“這就對了嘛，連城同志！”程度對孫連城的回答非常滿意，他連連點頭，“我們一起努力，一定能夠還青林一片山清水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