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子不小!” 祁同偉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寒光。
光是孫海平一人,陳應龍就送了他一千多萬的錢物——而這還隻是天龍集團一家的“孝敬”。
青林縣十幾萬家企業,孫海平這些年到底貪了多少?恐怕連他自己都算不清了!
祁同偉雖然出身貧寒,窮怕了,但他并不貪财。他貪的是權,是往上爬的機會。
當年收下趙瑞龍山水莊園的股份,也不過是爲了進入趙立春的視線,換取一個往上攀附的階梯。
直到有一天,他和程度閑聊時,聽對方提起了海外信托制度。
“信托?” 祁同偉當時眉頭一挑,裝作漫不經心地問,“我有個‘朋友’想了解一下,這玩意兒靠譜嗎?”
程度微微一笑,心知肚明——祁同偉這是在“無中生友”。
但他并不點破,反而順着話頭說道:“信托是個好東西,既能合法避稅,又能确保資産安全傳承。”
沒過多久,程度便安排天河集團的法務團隊,專門給祁同偉詳細講解了家族信托的運作模式。
“信托資産獨立于個人财産,即便日後……出了什麽變故,這筆錢也不會被追繳。”*法務總監推了推眼鏡,意味深長地說道。
祁同偉聽完,沉思良久。
最終,他将從東輝控股那裏得來的“灰色收入”,連同山水莊園的股份,一并打包,成立了一個家族信托基金。
這讓他名義上徹底與山水莊園切割,擺脫了趙家的陰影。
同時,信托的收益又能确保他的父母、兄弟姐妹,乃至整個家族的核心成員,未來幾十年都能享有穩定的生活保障。
這是他對家鄉親人的一種“報答”。
但他聽進了程度的勸告,沒有肆無忌憚地任人唯親。
“同等條件下,可以優先考慮自家人。* 程度曾這樣對他說,“但如果能力不夠,硬塞進去,隻會害人害己。”
祁同偉深以爲然。
所以,他隻在同等條*下,給自家親戚一些機會。如果實在差一點,他或許會稍稍放寬标準,但絕不會大規模安插親信,搞成“祁家班”。
畢竟,他想要的,從來不隻是眼前這點蠅頭小利。
他要的,是更廣闊的天地。
“祁廳!祁廳!出來一下!”門外傳來武警突擊大隊大隊長戎峰急促的喊聲,嗓音在空曠的礦區走廊裏回蕩。
祁同偉和程度對視一眼,迅速起身推門而出。
“戎隊,有發現?” 祁同偉沉聲問道。
戎峰神色凝重,快速彙報道:“根據你們提供的B3礦區坐标,我們重點排查後發現了三個隐藏的密室!從現場痕迹來看,這裏曾經就是X毒品的制冰工廠!”
“曾經?!” 祁同偉眉頭一皺,心頭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是的。” 戎峰點頭,“初步勘查顯示,B3礦區至少已經廢棄一個月了。不過我們還是找到了一些關鍵線索。”
“走,下去看看!” 祁同偉拍了拍程度的肩膀,兩人快步跟随戎峰向礦井方向走去。
這是程度第一次下礦井。
幽深的礦道像一張巨口,吞噬着微弱的光線。潮濕的空氣中彌漫着金屬和黴味混合的氣息,昏黃的礦燈在岩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給人一種陰森壓抑的感覺。
“這邊就是B3礦區,主要開采锂礦。” 戎峰指着前方一個被破木闆封住的洞口,*“這裏原本是被封死的,我們強行破拆後才發現的密室。”
“封了多久?” 程度敏銳地抓住關鍵點。
“省廳技術中隊初步判斷,封堵時間在兩個月以上。” 戎峰答道。
程度眼神一凝:“密室廢棄一個月,洞口卻封了兩個月?時間對不上,這合理嗎?”
戎峰搖頭:“這隻是初步判斷,具體還要等技術中隊的詳細報告。”
祁同偉已經一步跨進密室,冷聲道:“以這個礦區爲中心,所有相連的礦洞全部排查兩遍!尤其是那些可能被僞裝封堵的通道,一個都不能漏!”
密室内部顯然經過專業加固,牆面做了防塵和防靜電處理。
映入眼簾的是一排長條實驗桌,上面散落着各種玻璃容器、冷凝管和不知用途的精密儀器。角落裏堆着幾個标有化學符号的金屬桶,桶身鏽迹斑斑。
“那邊兩個密室分别是成品區和原料區。” 技術中隊長指着側面的鐵門介紹,“這裏是反應區,那邊是結晶區......整套流水線很專業。”
“有決定性發現嗎?” 祁同偉蹲下身,戴着手套檢查桌下的電線。
中隊長搖頭:“核心設備都被搬空了,隻剩下這台小型離心機。” 他指着桌上一台積滿灰塵的機器,“從殘留物檢測看,至少三天前還有人使用過。”
程度突然蹲到牆角,用鑷子從縫隙夾起一小片透明晶體:“戎隊,你剛才說這裏廢棄一個月?”
三個時間點——封洞兩個月、廢棄一個月、最後使用三天前——像一根刺紮在每個人心頭。
“立即封鎖礦區所有出入口!查最近三個月的運輸記錄!”
祁同偉的聲音在幽深的礦洞内炸響,回聲在岩壁間來回碰撞,震得人耳膜發顫。他死死攥着對講機,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中閃爍着獵人發現獵物蹤迹時的銳利光芒。
“他們很可能還在山裏!”
“應該不在山裏了。” 程度冷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蹲在一處設備殘骸旁,手指輕輕抹過操作台邊緣,指腹上沾了一層薄灰。“至少廚子和幫廚的不在了。不過——”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礦區每天進出幾百号人,大貨車川流不息,總會留下蛛絲馬迹。”
祁同偉猛地轉身,礦燈的光束劃過程度的臉,在他深邃的眉眼間投下銳利的陰影。*“我覺得這裏有另外的通道。”*他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淬了冰,“X的量太大了,是以噸計算的。”
程度緩緩點頭。
去年省廳的通報數據浮現在腦海——歐美地區每年查獲的X毒品超過十噸,而這還隻是冰山一角。那些沒被查獲的、已經流入市場的,數量簡直不敢想象!
如此龐大的産量,必然需要一個極其隐蔽的生産基地和高效穩定的運輸渠道。
青林港!
程度瞳孔微縮。作爲天龍集團控股的深水港,青林港不僅是漢東省最大的港口,更是整個長三角地區的物流樞紐。
每天數以千計的集裝箱在這裏裝卸,如果毒販利用港口運輸……
“通知藍局!” 祁同偉已經對着通訊器下達命令,聲音裏帶着壓抑的興奮,“馬上控制礦區所有核心成員!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觸!”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原本隻是來查孫海平、王耀輝等人的貪腐問題,沒想到竟順藤摸瓜,揪出了公安部督辦的制毒大案!
但程度的心裏卻沉甸甸的。
這裏是他的轄區。
在他的地盤上,藏着一個年産數噸毒品的制冰工廠,而他這個縣長卻毫不知情——失職兩個字像烙鐵般燙在心頭。
好在他現在隻是二把手。
真要追責,上面還有孫海平這個縣委書記頂着。
程度眯起眼,礦洞深處的黑暗像化不開的墨。他突然開口,聲音輕得隻有祁同偉能聽見:“祁廳,你說……孫海平知不知道,他的‘錢袋子’裏,裝的是人血饅頭?”
“他們隻管收錢,什麽人血饅頭,他們才不在乎!”祁同偉一臉不屑地說道,仿佛對那些隻知道斂财的人充滿了鄙夷。
他雖然也貪财,但他有自己的原則,那就是絕對不會去貪圖窮人的錢财。
在他看來,窮人能有幾個錢呢?他祁同偉可是窮苦人家出身,對于那些小錢根本就看不上眼。
然而,與祁同偉不同的是,陳應龍這些人可就沒那麽多顧忌了。
他們不僅壟斷沙石生意,還強買強賣,強遷、強迫交易,非法圈地等等,簡直是無惡不作!
而現在,他們更是牽扯到了制冰行業,這讓祁同偉對他們的所作所爲愈發地感到憤怒。
“馬上控制天龍集團陳應龍等一幹核心成員……”祁同偉正準備下達命令,卻突然被程度打斷了。
“慢!”程度喊道,“命令取消,嚴密監視陳應龍一幹人等!”
祁同偉有些不解地看着程度,不明白他爲什麽要這樣做。
但既然程度已經做出了決定,祁同偉還是選擇了尊重他的意見,畢竟在工作中,團隊的協作和尊重是非常重要的。
“聽程縣的!”祁同偉說道,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還是決定先按程度的指示去做。
“爲何不抓?”祁同偉終于還是忍不住問道,他實在想不通程度爲什麽不直接将陳應龍等人抓捕歸案。
“兵法有雲: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利而誘之,亂而取之,實而備之,強而避之,怒而撓之,卑而驕之,佚而勞之,親而離之,攻其無備,出其不意。”
程度緩緩的說道:“如果抓了陳應龍一幹人等,趙趨平一定會有所警覺,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嚴封鎖虎頭山上的消息,他讓他放松警惕!最後再收網!”
趙趨平是有公職在身的!
也是青林四大班子之一的負責人,要拿趙趨平,首先要拿下他市人大代表的身份,然後紀委才能介入。這需要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