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我邊疆省任職的時候,有一位同志呢,當了五年了科技局局長,又當了六年了市委組織部部長,可是我們農業科學家、我們的科學院院士呢,他大都不認識,人家跟他握手,他仰着臉問人家,你是那個單位的。”說到這裏,沙瑞金停了停,等大家消化一下:
“可對稍有姿色的女幹部,他是個個熟悉,連那些在偏遠地區工作的,他都能叫出人家小名!”
說到這些,整個常委會笑出了聲!
“這像什麽話啊,同志們!”
”沙書記,你說這個幹部,我也聽說過!“沙育良拿起茶杯:”一到晚上,就拉扯一幫女幹部出去喝酒,肯定喝倒一兩個,影響非常不好!“
”對于這樣的幹部,我能向上面推薦安排他們副部級職務嗎?不可能,這把我們省委當成什麽了?”
“可以考慮安排他到省婦聯看大門,發揮他的餘熱嘛!”秘書長常正義自以爲聰明的講了個話。
結果,隻有與他交好的統戰部部長高統一笑了一聲!
“對,沙書記說得對!”高育良說道:“這種情況在我們漢東有沒有,存不存在?可以這樣說,在某些地區、某些部門可以說是非常嚴重,我們京州的組織部長,隻是和女幹部吃吃喝喝!“
”而林城市去年判刑的那位組織部長,就不同了,與好幾個女幹部有過管鮑之交,影響極其惡劣!“
”哎,國富同志!這些女幹部後來處理了沒有?處理了幾個?”沙瑞金看向田國富問道。
“據說一直都沒有處理!”田國富答道。
“怎麽是據說呢?”沙瑞金不滿的問道。
“沙書記,當時我還沒有調任紀委書記,後來聽同志們說沒有辦法處理,因爲他涉及很多家庭、如果鬧出離婚、自殺等等這些事情,社會影響就太大了!”田國富說道。
“開會之前,我還得到一個消息,沙瑞金同志調任我省來做一把手,許多同志得知他和陳岩石老同志的特殊關系,今天早上,有些人就跑去給他送花、送鳥,這種現象好不好?固然不好,但還是有底線,有顧忌的嘛!”
高育良話風一轉:”前年,岩台的一位市長過生日那就不同了,屬下368拉幹部,就幹脆直接送錢了,送了多少呢?289萬!“
”這位收錢的市長處理了沒有?“沙瑞金又看向田國富:”也沒有處理嗎?“
”處理了“高育良點了點頭:”判了十五年,這沒有什麽可說,但那368拉幹部呢?怎麽辦?怎麽處理!“
”就這個問題,我問過陳岩石陳老!“
”陳老跟我說,好辦,好處理,全部撤職,全撤掉?那麽岩台市整個幹部體系全部都要垮掉!瑞金同志,“
高育良歎了一口氣:”難呐!”
李達康回過味來,這高育良是在給他上眼藥啊,他一列舉的三個人,一個是京州組織部長,是他的現任下屬!
一位林城的組織部長,是他之前在林城任市委書記時的下屬!
最後一位岩台市市長,也曾經是他的下屬,于是他急忙說道:”沙書記,當年如何處理這些幹部,常委會分歧确實很大!“
好了,我想各位同志的意見已經非常充分了!”沙瑞金說道:“大家的意見也比較一緻,我有個提議!”
沙瑞金停了停,關注了 一下衆人:“那麽我提議,對這一百二十五名幹部的任用,先凍結!”
衆人沒有說話,這早就在意料之中!
沒有一個省委書記上任之後,馬上提拔前任省委推薦、拟任人員,都要先觀察一下,然後利用手中的人事權,爲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沙瑞金一看沒有人說話,他繼續說道:”不管是向上級推薦的副部級,還是拟提拔使用的廳局級,一律按照幹部的任用程序。重新深手考察,大廣泛取聽了群衆的意見之後,再做決定,散會!”
這場常委會,在衆人的意料之中,說是組織幹部任用,其實就是一場省委常委的見面會。
俗話說說人多的會議不重要,重要的會議人不多;解決小問題開大會,解決大問題開小會,解決關鍵的問題不開會。
關于組織幹部的任用,程度相信,接下來,沙瑞金還會有些動作!
現在還不是開始較量的時候,沙瑞金已經到任,程度先出了一招,就是月牙湖的污染問題。
接下來等沙瑞金出招了,有來的往,有來有回才是交鋒嘛!
”程書記,現在趕回呂州有些晚了,要不,今天晚上來家裏吃點粗茶淡飯?“高育良發出邀請。
”那可不行!”走廊的盡頭不知道怎麽傳來的沙瑞金的聲音:“我還沒有謝謝程書記昨天晚上星夜送我回來呢。晚上我請客,請程書吃點好的!”
”機關食堂天天吃,好意我心領了,我還是回呂州吧!”程度一個都不想參與,或者暫時高育良和沙瑞金還沒有對上。
“誰說機關食堂!”沙瑞金假裝生氣的說道:“我讓白秘書找了個農家樂,安靜,晚上我們一起喝點!育良書記,你也一起來!”
程度和高育良相視一笑,是鴻門宴還是拉攏會,就看今天是晚上了!
.....
也不知道沙瑞金從哪裏尋來的這處隐秘農莊,程度坐在車裏望着窗外漸深的暮色,暗自思忖。
這地方藏得可真夠深的,在京州任職這麽多年,竟不知道城郊還有這樣一處世外桃源。看來,沙瑞金對漢東的布局,遠比想象中要早得多。
車子駛過一片竹林,眼前豁然開朗。一座青磚黛瓦的江南風格院落靜靜矗立在人工湖畔,檐角飛翹,燈籠輕搖。院門上挂着塊不起眼的木匾,上書靜心居三個遒勁大字。程度注意到匾額右下角蓋着方小小的印章,看形制像是哪位大家的私印。
程書記,這邊請。白秘書早已候在門前,笑容恰到好處。
踏進院門,程度才發現這農莊别有洞天。曲徑通幽處,假山盆景錯落有緻;回廊轉折間,處處可見精心打理的痕迹。雖然京州地勢平坦無山可依,但這人工湖卻挖得頗有章法,岸邊垂柳依依,幾尾錦鯉在睡蓮間遊弋。
這園子怕是有十來年光景了吧?程度忍不住問道。
白秘書笑而不答,隻是引着衆人往湖心亭走去。亭中,沙瑞金正與高育良對弈,棋盤上黑白交錯,戰況正酣。
育良書記,程書記,嘗嘗我的私藏。見二人到來,沙瑞金放下手中棋子,從紫檀木盒中取出個青瓷罐,遞給身旁的白秘書,小白,用那套鈞窯茶具。
程度注意到高育良的目光在茶罐上停留了片刻。那是個看似普通的青瓷,但釉色溫潤如玉,底部隐約可見二字。
那邊還可以釣魚,沙瑞金指了指湖對岸的釣台,程書記平日可有這個雅好?
程度剛要答話,卻聽高育良輕笑一聲:沙書記好興緻。我聽說您還酷愛籃球,這不,辦公廳連夜把網球場改成了籃球場。他說這話時,手指有意無意地摩挲着棋子,眼神卻飄向遠處的菜畦。
這怎麽行!沙瑞金手中的茶匙地碰在杯沿,我還沒上任就給同志們添麻煩。
程度與高育良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他注意到沙瑞金說這話時,目光卻落在亭柱上挂着的一幅字畫上——那是幅《寒江獨釣圖》,題款處蓋着他自己的私章。
亭中氣氛頓時微妙起來。程度低頭看着茶湯,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随着波紋扭曲變形。就在這時,白秘書适時出現:幾位領導,新沏的茶。
小白啊,沙瑞金臉色緩和下來,你帶小賀他們去園子裏轉轉,多向他們取取經。待秘書走遠,他才重新端起茶盞:來,這是邊疆老戰友送的雪頂含翠,平時我可舍不得拿出來。
茶香氤氲中,程度注意到高育良品茶時微微揚起的眉毛。這茶确實不凡,入口清冽,回甘綿長,市面上根本見不到。
好茶。高育良放下茶盞,指尖在杯沿輕叩三下。
果然好茶都在民間啊。程度附和道,餘光卻瞥見沙瑞金書案上攤開的《呂州水利志》,其中一頁折着角,正是關于月牙湖的記載。
沙瑞金起身走到欄杆邊,夕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所以我們更要多下基層,田間地頭才是真正的課堂。他指着遠處炊煙袅袅的村莊,就像這農莊,要不是老農民指點,我哪能找到這樣的好地方?
程度順着他的手指望去,暮色中,幾個農民打扮的人正在菜園裏忙碌。其中一人擡頭朝亭子方向望來,那身形輪廓,莫名讓他想起省紀委的某位處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