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書記,徐市長,好久不見,别來無恙啊!” 沙瑞金臉上堆滿熱情的笑容,大步上前,分别與江正源和徐江用力握了握手。
他早年在北京部委任職時,與這兩位封疆大吏便有過工作交集,在一些全國性會議上也時常碰面,算是舊識。此刻重逢,場面上的寒暄自是滴水不漏。
“沙書記,你們漢東這次,隻派一位副書記過來打前站,多少有點不夠意思啊!” 徐江市長握着沙瑞金的手,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臉上雖帶着笑,但話語裏的機鋒卻清晰可辨。
他這是在委婉地表達不滿,暗示漢東方面對此次關乎區域戰略的合作重視不足,想用一個副職幹部就把魔都和江南給打發了。
“哎呀,徐市長,您這可是大大的誤會了!” 沙瑞金立刻接過話頭,反應迅速,他側身拍了拍程度的肩膀,語氣中充滿了推崇,“程書記雖然年輕,但可是我們漢東省最年輕的省部級領導幹部,是班子裏的‘少壯派’代表!尤其是在搞經濟、抓項目方面,毫不誇張地說,整個漢東省,除了他,沒人敢稱第一!省委派他作爲先遣和主談代表,正是出于對此次洽談的最大重視和誠意!他是我們漢東經濟發展的‘王牌’啊!”
這一番話,既擡高了程度,也堵住了徐江的嘴,更彰顯了漢東對合作的“極度重視”。
“程書記的能力和見識,我們這兩天已經領教了,确實厲害!” 徐江順勢對程度豎了個大拇指,這次的贊賞顯得實在了許多,“觀點新穎,思路清晰,對我們魔都、漢東、江南三地的優勢、短闆和合作契合點,分析得鞭辟入裏,令人印象深刻。”
“徐市長您過獎了,我隻是做了些初步的梳理和思考,還有很多需要向您和江書記學習的地方。” 程度微微欠身,态度依舊保持謙遜,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我這可不是客套話。” 徐江擺擺手,目光銳利地看向程度,帶着探究的意味,“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份宏大的《魔、江、漢區域協同一體化發展綱要》的初步構想和核心框架,就是程書記你率先提出并主導草拟的吧?”
“徐市長好眼力!沒錯,正是我們程書記!” 沙瑞金不等程度回答,便搶先一步,以無比肯定的語氣代爲确認,臉上帶着幾分與有榮焉的表情,“這份綱要可不是簡單的經濟合作計劃,它涵蓋了産業協同、基礎設施建設、民生服務共享、生态環境共保、乃至社會治理和公共安全聯動等多個維度,構思之宏大,合作領域之廣泛,在我們漢東的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他極力渲染着這份方案的重量級,也是在爲漢東争取更多的話語權。
“是啊,不瞞你們說,我剛看到這份報告初稿時,也确實是吃了一驚。” 一直沉穩旁觀的江正源書記此時也開口了,語氣中帶着一絲複雜的感慨,“類似的構想,我們内部也不是沒有探讨過,但真正要落到實處,牽涉到各方利益格局的調整,實在是千難萬難。” 他點出了問題的核心。
漢東、江南、魔都,作爲東部沿海最富庶、最具活力的三大區域核心,長期以來在經濟發展上既相互依存,又存在着激烈的競争關系。
可以說,三方在心理層面是“誰也不服誰”,都擁有強烈的自主意識和區域自豪感,更深層次的擔憂,是害怕在合作中淪爲其他方的“配角”或“腹地”,失去自身的主導性。
然而,現實又迫使它們必須走向聯合——三地經濟往來密切,産業鏈相互嵌套,在面對全球競争和國内經濟轉型升級的大背景下,單打獨鬥已難以爲繼,協同發展是大勢所趨。
這種既競争又需要合作、既想主導又怕被邊緣化的複雜心态,正是此次談判如此艱難曲折的深層原因。
“沙書記、江書記,道理很簡單。” 徐江市長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意味,“在此次合作中,我們魔都扮演的是資本輸出方的角色,大部分重大項目的前期投入、金融支持都需要我們來牽頭落實。出錢的一方,自然要對資金的使用方向和項目走向擁有主導權,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他将魔都的金融優勢直接與主導權挂鈎。
“徐市長,此言差矣。” 江正源緩緩搖頭,語氣平和但立場堅定,“資本隻有在流動和高效配置中才能創造最大價值。況且,你們更多是扮演财務投資者的角色,專注于資本回報。而具體項目的規劃、技術路徑的選擇、産業鏈的整合,這些專業性極強的決策,讓遠離産業一線的财務投資方來主導,恐怕未必是最合适、最高效的安排。” 他巧妙地剝離了“資本”與“專業主導權”的關系。
“沒有我們的财務投資和金融市場支持,你們很多宏大的規劃恐怕……” 徐江試圖強調資本的不可或缺性。
“徐市長,如果單論經濟總量(GDP)這個硬指标,我們漢東省才是三地中的第一位!” 沙瑞金不失時機地插話,補上了一刀,将經濟規模作爲争奪主導權的重要砝碼。
“話不能完全這麽比。” 徐江擺了擺手,祭出了魔都的“王牌”,“我們魔都不僅僅是經濟城市,更是國家欽定的金融中心,肩負着特殊的國家戰略使命。
而且,我們李書記是政治局委員,級别上本身就高于在座的各位書記。如果合作……”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潛台詞不言而喻:無論是城市能級還是領導級别,魔都都理應占據更主導的位置。
他心中還有一層未言明的顧慮:外界盛傳李書記即将上調中央,在這個關鍵節點上,如果魔都在如此重要的區域合作中失去了主導權,豈不是給李書記的政績抹黑?
沙瑞金和江正源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與魔都合作,最棘手的地方就在于此——對方主管領導的級别更高,在政治話語權上他們天然處于劣勢。
但此次合作關乎各自省份的長遠發展,他們來之前都進行過深入研判,下定決心一定要争取到與自身貢獻相匹配的主導權,絕不能輕易讓步。
眼看三位大佬僵持不下,程度知道必須有人提出建設性方案打破僵局。他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沙書記、江書記、徐市長,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哦?程書記有什麽建議,但說無妨。” 江正源将目光轉向女婿,給了他一個展示的機會。
“我們或許可以借鑒類似聯合國安理會或者一些國際多邊組織的模式,設立一個 **‘輪值主導’機制**。” 程度謹慎地提出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