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耳邊呼嘯，卻吹不散那股萦繞在鼻尖，越來越濃的、令人作嘔的甜腥氣。

袁滿隻覺得眼前的景物飛速倒退，幾乎化成了模糊的色塊。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腳下飛劍傳來的震顫感戛然而止。軒轅皓袖袍一拂，那股托着他們的無形力量悄然散去。

雙腳踩上實地，袁滿甚至踉跄了一下，才勉強站穩。不是她修爲不濟，實在是……眼前的景象，太過沖擊。

“這……就是青萍鎮？”蘇曉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下意識地往石猛身邊靠了靠。

饒是石猛這種在槍林彈雨裏滾過的硬漢，此刻也是瞳孔驟縮，下颌線繃得死緊。

一片死寂。

原本該是炊煙袅袅、充滿生活氣息的邊境小鎮，此刻被一層不祥的、薄紗般的黑色霧氣籠罩着。視線所及，斷壁殘垣，焦黑的木梁耷拉着，像是被巨獸啃噬過的骨架。更讓人心底發寒的是那彌漫在空氣中的味道——濃重的血腥氣混雜着一種難以形容的、帶着腐蝕性的惡臭，仿佛能鑽進人的毛孔，粘膩又冰冷。

袁滿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她強迫自己運轉靈力，才壓下了那股不适感。她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軒轅皓負手而立，青衫在帶着腥氣的微風中紋絲不動。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淡漠，可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眸子裏，卻凝着一層化不開的冰寒。他沒有看那些慘狀，目光反而投向小鎮上空那些扭曲的、常人無法察覺的虛空之處。

“空間結構被破壞了，”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着一種金屬般的冷質，“像被蟲子蛀空的木頭，脆弱不堪。”

他頓了頓，視線緩緩掃過死寂的小鎮，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裏面……有一絲生命波動，很弱，被魔氣蓋住了，随時會熄滅。”

（軒轅皓内心：如此精純的魔氣，混雜着低劣的生魂怨力……“主上”那群雜碎，手段愈發下作了。那絲生機……有點意思。）

他這話，像是一點火星，落在了袁滿幾乎被憤怒和悲傷凍住的心湖上。

“還有活口？！”她猛地擡頭，看向軒轅皓，眼睛裏瞬間燃起了光。

“嗯。”軒轅皓淡淡應了一聲，算是肯定。

這時，一直沉默觀察的石猛蹲下了身子，他伸出帶着厚繭的手指，抹過地面上幾道深深刻入石闆的痕迹，又看了看不遠處幾處倒塌牆壁的角度。

“不是流寇或者尋常邪修幹的。”石猛的聲音低沉沙啞，帶着十足的肯定，“手法幹淨利落，行進路線有章法，專挑要害下手，一擊斃命。這是……職業的。”他頓了頓，補充了兩個字，“軍隊作風。”

“媽的！”蘇曉低聲罵了一句，手忙腳亂地從她那個堪比百寶袋的儲物袋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閃爍着藍色幽光的羅盤狀儀器。隻見那羅盤上的指針像是抽了風一樣瘋狂亂轉，屏幕上的數據瀑布般刷新，最終冒起了一縷細微的黑煙。“靠！靈擾強度超标！這裏的能量場太亂太暴戾了，我的‘小寶貝’都快扛不住了！”

連蘇曉的黑科技都吃了癟，可見此地的兇險。

袁滿深吸了一口氣，那混雜着血腥和魔氣的空氣刺得她喉嚨生疼。她閉上眼，不再用眼睛去看這人間地獄，而是全力運轉起得自百草門的核心傳承——《百草天工圖》。

識海中，一幅蘊含着無盡生機與奧妙的圖卷緩緩展開。她的感知變得無比敏銳，放大了無數倍。死亡、怨念、腐蝕、黑暗……種種負面能量如同粘稠的沼澤，幾乎要将她吞噬。

（袁滿内心：好難受……這麽多無辜的人……不行，我不能退縮，一定要找到幸存者！）

她咬牙堅持着，靈力如同最纖細的觸須，在魔氣的縫隙中艱難穿行。忽然，在那一片令人絕望的死寂與污濁深處，她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卻異常純淨的波動——那是一種帶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生機，如同在無盡黑暗中掙紮的一點螢火，雖然渺小，卻頑強地亮着。

“在那裏！”袁滿猛地睜開眼，臉色因爲靈力與魔氣的對抗而有些蒼白，她伸手指向小鎮邊緣，一個幾乎被廢墟掩埋的方向，語氣帶着難以抑制的激動，“那邊！我感覺到了一股很純淨的草木靈氣，雖然很弱，但還在！”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她所指的方向。

軒轅皓看了袁滿一眼，看到她蒼白的臉色和眼中那抹倔強的光，眸色微動。

“走。”他言簡意赅，率先邁步。

步伐不快，卻帶着一種無形的力量，仿佛他踏足之處，連那令人窒息的魔氣都稍稍退避。

石猛立刻跟上，身體微微前傾，保持着标準的戰術警戒姿态，目光如鷹隼般掃視着四周可能存在的危險。蘇曉則趕緊收起冒煙的羅盤，又摸出了幾個小巧的金屬球扣在掌心，嘴裏嘀咕着：“希望改良版的‘震撼彈’能有點用……”

袁滿快步走在軒轅皓身側，感受着他周身散發出的、那令人安心的淡淡氣息，剛才探查時的不适感減輕了不少。她看着前方那片斷壁殘垣，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無論兇手是誰，無論背後藏着多大的陰謀，這筆血債，必須要用血來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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