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諾熟練地一仰頭，将透明高腳杯中的烈酒一飲而盡。
“好，爽快！”
對面油頭粉面的公子哥興奮地一拍手，掏出一疊現金，随意地塞進了她的胸口。
“謝謝李少。”
她強忍着胃部翻湧的疼痛，揚起谄媚的笑臉，讨好地看着他。
“哈哈，能讓安大小姐這麽伺候，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李少笑得猖狂，心滿意足地看着她。
五年前，以他的身份，想一親芳澤，可是連想也不敢想。
現在，隻要少少的一點鈔票，就可以讓她跪下喝酒。
“我失陪一下，去趟衛生間。”
安諾的臉上繼續挂着笑容，轉身離開了包廂。
“嘔～”
剛走進衛生間，她就捂着胃，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嘔吐起來。
直吐得翻江倒海，整個人都虛脫了一般，軟軟地跪坐在地上。
“你呀，别太拼了，再喝下去，你的身體怎麽受得了。”
一張紙遞了過來。
安諾接過來擦了擦嘴，虛弱地朝她笑笑，“沒事，我還撐得住。”
蔣麗歎了口氣，這些日子安諾像不要命一般，一場接一場地陪酒。
爲了能夠拿到更多的小費，甯願去陪那些最刁鑽刻薄的客人。
而且因爲她以往的名聲，那些客人都趨之若鹜。
人性都是惡的，誰不想看到曾經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淪落成泥，匍匐在自己的腳下呢。
短短時間内，她就成爲了海上會所的頭牌。
不過，大量的飲酒也摧毀了她原本就極度虛弱的胃。
這些天來她都靠着止疼藥在硬撐。
一直在暗中關注着安諾的蔣麗，将一切都看在眼裏，不禁更加心疼她了。
可即便這樣瘋狂的陪酒，離一百萬的目标也還很遙遠。
每日每夜她都活在對母親的愧疚和思念之中，如此迫切的想盡快知道她的消息。
“麗姐，再給我安排幾個包廂吧，我今天的目标還沒有達成。”
安諾數着手上的鈔票，雖然幾千塊已經很多了，但對于她來說，還遠遠不夠。
看着她虛弱無比的臉色，蔣麗有些不忍。
“安諾，你還是先休息一下，吃點東西……”
不等她說完，安諾卻堅決的搖頭。
“不，我不能停下來，隻要一停下來，我就再沒有力氣去拼了。”
安諾的眼裏燃燒着希望的光，纖瘦的身體挺的筆直。
蔣麗在心中歎息，她這樣完全就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啊。
“好吧……不過你答應我，一旦有什麽問題就立刻通知我。”
“知道了，謝謝。”
安諾感激的看着她，這些天來她受到無數的侮辱和嘲弄，已經越來越麻木了。
可隻有面對蔣麗時，還是原來那個落落大方的她。
不知不覺在她的心裏，對待蔣麗的感情也産生了變化，把她當做了自己唯一的朋友。
吞下一顆止痛片，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安諾又精神抖擻地投入了下一個包箱。
淩晨，當她拖着疲憊的步伐，離開最後一個包廂，胃裏的劇痛已經無法忍受。
她的身體蜷縮成一隻蝦米，滑倒在牆角，冷汗涔涔而下，忍不住呻吟出聲。
聽到聲音的蔣麗趕過來，看到她嘴角的血絲，吓了一大跳。
“安諾，你怎麽啦？”
用盡全身的力氣，她勉強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然後癱倒在地上。
她一向堅強，即使痛得厲害也一聲不吭，現在肯定是出大問題了。
蔣麗焦急地看着她，“安諾，你要撐住啊，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不……不要……”
安諾拼命搖頭，她不能休息，她還要掙錢去找傅鈞霆換母親的消息呢。
可蔣麗已經不由分說地扶起她，架着她朝外面走去。
仁愛醫院。
急診科的夜班小護士楊雪立刻就認出了她。
她第一時間打電話通知了顧卿風。
“顧醫生，安小姐又被送來急診了，看起來很嚴重的樣子。”
接到電話，顧卿風沒有遲疑，馬不停蹄地的趕了過來。
這個瘦弱而又堅強的女孩，早已在他心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眼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安諾，那麽小小的一團，臉上絲毫沒有血色，傅卿風的心莫名的一疼。
折騰了半夜，輸着液的安諾終于沉沉睡去。
顧卿風将楊雪拉到一邊了解情況。
“安小姐本來就有胃潰瘍，又長期大量飲酒，造成了急性胃出血，幸虧送醫及時，才沒有造成嚴重的後果。”
那天在病房裏的情形，她都聽到了，也知道安諾爲什麽要拼命陪酒賺錢。
真是個可憐的姑娘。
楊雪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一股腦兒告訴了顧卿風。
她有種感覺，隻有他才能真正的幫助安諾脫離苦海。
顧卿風眉頭緊鎖，這些天來他已經打聽過安諾的消息。
幾乎都是負面的反饋，說什麽的都有，卻沒有一個人相信她是無辜的。
但他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樣一個倔犟而又善良的女子，絕不會因爲嫉妒而殺人。
傅鈞霆簡直就是沒有人性，把一個弱女子折磨成這樣，還不肯罷休。
“傅醫生，你幫幫她吧，安小姐實在是太可憐了。”
善良的楊雪懇求地看着他，顧卿風心情沉重地點點頭，“你放心，我一定會幫她的。”
當清晨的陽光灑落病房，安諾迷蒙的睜開了眼睛。
天，什麽時間了，她得趕緊去陪酒了，今天的任務還沒有完成呢。
正準備跳起來，卻被一隻手溫柔的按住了。
“别動，你在輸液呢。”
安諾眨巴着眼睛，有些懵懂地看着他，半晌才反應過來。
“顧醫生，怎麽是你啊。”
“你忘了？昨晚你胃出血，蔣麗送你來的醫院。”
顧卿風心疼地打量着她憔悴蒼白的面孔，怎麽每一次見到她，都把自己弄得這麽凄慘。
“安小姐，你必須戒酒了，否則下一次會有生命危險的。”
他皺起眉頭，鄭重其事地看着她。
“我沒事的，謝謝你啦，顧醫生。”
安諾敷衍地答應着，不陪酒，她拿什麽掙那一百萬。
見她根本就不上心，顧卿風有些挫敗地歎息一聲，真是個倔犟的小女人。
想起那些傳聞，曾經，她也是天之驕女，是繪畫界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如果不是這場變故，她的手應該握着畫筆肆意揮毫青春，而不是在渾濁的包廂裏卑賤的陪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