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聽着宋初夏的話下意識地看向了紀康年。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變得一片煞白,周遭的一切仿佛隔着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的重影在眼前揮散不去,鹹濕的眼淚順着臉頰潤澤幹澀的唇角。
他的身體内部似乎有什麽東西轟然倒塌,留下巨大的空洞,指尖傳來的冰涼沿着他刺痛的手臂蔓延至全身,連眨眼的動作都沒了,呆滞看着眼前緊貼的二人。
葉易檸的眼睛瞪的比銅鈴還大,嘴角懸空着,臉上青一塊白一塊來回忽閃,沒想到随便發發牢騷,竟然發到正主熟人這了。
她慌張拉開椅子,谄媚地扶着宋初夏坐下。
“肚子還疼不疼?要不要再喝點紅糖水?”
宋初夏被她這體貼的過分的動作驚到,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不疼,好多了。”
“呵呵,那就好。”
葉易檸邊站着給她捏肩,邊微笑詢問。
“你跟顧南星她們認識啊。”
葉易桉眼睛輕眯,幽幽開口猜測她的意圖。
“你跟她們聊夏夏了?”
她趕忙否認,“沒有沒有,就是随便說說最近的八卦。”
葉易桉輕聲嗯了一下,便和蔣州生和許子硯打招呼,畢竟現在的紀康年淚水不斷,恐怕沒心情和他寒暄。
南星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克制着内心翻湧的驚濤駭浪,揚起了自以爲開心的笑意。
“很巧,沒想到你和易桉哥是朋友。”
蔣舒雨現在隻想逃離這種尴尬的場面,但是周圍的視線太過聚集,她也不管那是葉易檸剛才喝過的酒,拿起杯子就開始猛灌,不過這可比去日本看煙花有意思多了,謝謝子墨哥回不來。
宋初夏雙眉高高揚起,眉心露出濃烈的喜悅。
“是啊,我們認識挺久了,那會易檸說要讓你看看她的包,我才知道你們也認識。”
葉易檸撇着嘴嘟囔了一句。
“那你不告訴我。”
她扭頭擡眼看她笑的開心,“你走了以後易桉告訴我的,要怪你就怪他。”
“哼。”
南星看着和睦相處的二人,默默在心裏感歎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夏夏竟然能把紀康年和葉易檸這兩個最難搞的人收拾的服服帖帖,簡直太厲害了。
紀康年還在一旁站着小聲抽泣,連旁邊不相幹的人都時不時看他一眼,可是宋初夏一個眼神都不給他。
蔣州生抽着紙巾擦拭他的臉,小聲提醒他注意影響。
他的鼻尖眼尾通紅,除去朦胧後終于看清了今天的她。
宋初夏正側着臉和葉易檸開玩笑,長發整齊地盤在後腦,上面叉了若幹支細小的花苞,仰起的下巴弧度優美,随意垂落的發絲落在肩頭,隻看臉便已經是盎然的風景,更别提她身上的裙子了。
那是綠色的吊帶紗裙,用花朵刺繡點綴着全身,如同把春天的花朵融入裙擺,她的一颦一笑帶動着裙子,讓他好像聞到了盛放的芬芳。
她這麽漂亮,可是卻是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垂眸看着身上與她相襯的綠色襯衫,隻覺得諷刺到了極緻。
葉易桉讓人端過了幾杯酒,他輕挑了下眉遞給了紀康年。
“喝點吧。”
他像是沒了靈魂,仍舊直直地看向宋初夏。
蔣州生接下了酒,按着紀康年的肩膀坐下。
“康年沒事吧。”葉易桉小口吮了下酒,似是關心道。
蔣州生勾起唇角解釋,“沒事,就是不小心碰到胳膊的傷了,有點疼。”
紀康年抽了下發癢的鼻頭,想看到宋初夏被觸動的神情,卻什麽反應都沒收到,眼淚再次湧出。
葉易桉直接接話,“要不要讓醫生看看?底下有醫療室。”
“不用,一會就好了。”
“怎麽受的傷?”
紀康年凝着笑的燦爛的宋初夏,哽咽着開口。
“教.教訓混蛋。”
葉易桉好奇地嗯了一聲,蔣州生随意補充了句。
“幫朋友解決點小麻煩,被誤傷了。”
“這樣啊。”
“嗯。”
宋初夏似是沒聽到這邊的話,回答完葉易檸怎麽和南星認識的,又開始向蔣舒雨解釋怎麽認識葉易桉的。
“我爸是易桉叔叔公司的員工,那時候他在那學習,我爸出意外以後易桉負責和我協調補償的事,一來二去的就認識了。”
蔣舒雨抿着唇點頭,現在也算是把故事串起來了,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了一個體貼細膩的大哥哥,換誰誰迷糊,也就是她那時候太傷心,要不然倆人早就在一起了。
葉易檸在一旁微笑點頭,爲了讓葉易桉給她買首飾也是拼了。
“多麽浪漫的開始,一段美好愛情故事就這麽埋下了伏筆,三年後的相遇預示着二人之間有着躲不掉的緣分,絕對會讓他們有個完美的結局。”
南星震驚又玩味地看着她,以前怎麽沒發現她這麽能言善道。
“你在澳洲這幾年沒白待啊,文化水平上升了不少。”
她本來讨好的神情瞬間變得傲嬌,“誰跟你一樣啊,我可是正經的文科畢業生,學藝術的别來沾邊。”
“好好好。”
宋初夏被倆人的話逗笑,“我還以爲你和南星關系不好呢,現在這麽一看很和諧啊。”
葉易檸向下拉着嘴角冷哼。
“誰讓她每天臭着臉用鼻孔看人。”
南星嘴角含笑,眉梢輕輕一挑,露出狡黠的笑。
“你不也是嗎?你還打人呢,我可沒。”
“那是她們該打,纏着我哥不放,不要臉。”
葉易檸剛說完話就怕宋初夏誤會,趕忙辯解。
“我不打你,别害怕,我不會再像之前那樣對你了。”
宋初夏的眼中帶着疑惑,卻還是笑出回應,“不會。”
葉易桉寵溺地看着倆人,似是滿足又惬意地喝着酒。
紀康年的神情越來越委屈,看着安靜的手機,那會他問她來姨媽有沒有不舒服根本沒回。
葉易檸滿臉鄙夷地看向還在哭個不停的紀康年。
“你怎麽還哭啊,一個大男人丢不丢人,女朋友出軌了?”
她的話像是直接紮破了他最後的防線,瘋狂抽泣着。
“我去,别真讓我說中了吧。”
南星無聲歎了口氣,“沒有,他就是最近内分泌失調,情緒起伏大,一會就停了。”
“哦,我就說呢,你這麽好的條件,女朋友如果出軌那真是不知好歹了。”
宋初夏垂眸凝着桌面,臉上看不出情緒。
葉易檸正了神色,語氣認真。
“說真的,我挺好奇你女朋友什麽樣,竟然能讓你這麽堅定,向月那個身材簡直是今天來的人裏數一數二的,多少人想和她睡她都不答應,主動找找你吧你還這個态度。”
一桌子人齊刷刷地看着紀康年等他的回答,隻有宋初夏拿起了手機不知道浏覽着什麽。
他的目光定在她的臉上,想看到她的情緒變化,哪怕一點,一點點就夠了。
“問易桉哥,那天我把我們在家帶孩子的視頻發到群裏了。”
“今天來的所有男生都認識她。”
所有人的呼吸整齊地滞住,葉易桉眼尾輕顫,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葉易檸興奮地揚起眉眼。
“我去!哥你怎麽不告訴我啊,快點讓我看看。”
宋初夏的臉依舊平靜似水,絲毫不怕被葉易檸知道這件事。
紀康年的眼睛一寸寸地黯淡,現在這個冷漠的她跟昨晚好像不是一個人,他在泛起涼意的浴缸裏感受到了她的熱流,以爲她終于對他有了抑制不住的生理反應,可能會讓他幫她一次,就像她當時求林嶼那樣。
可是全都是他自作多情,她甯願克制遠離,也不會讓他碰她。
南星感受着無聲對峙的幾人,直接開口打破沉默。
“他女朋友是我朋友,她不願意被人讨論隐私,你别打聽了。”
葉易檸無語地啧了啧。
“紀康年這種的說出去又不丢人,幹嘛藏着掖着。”
葉易桉看了眼雲淡風輕的宋初夏,柔聲低語。
“沒有誰規定談戀愛必須公開,要尊重一下人家女孩子。”
“哦,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