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今日的鴛鴦似乎格外的多,雲清寒此刻也面臨着撞破鴛鴦的情況。
此刻她和秋雨兩個人在瑟瑟發抖。
三太太傍晚突然要吃一碗雪梨銀耳糖水,這本來沒什麽,也不是什麽費功夫的東西,隻是要稍微炖得久一些。
問題在于田媽媽覺得雲清寒剛來不認識家裏的人,指名讓最小的秋雨帶着她一起來。
她倆把東西送到交給伺候三太太的陳月大姐,說了第二天陳月去廚房取早飯的時候把碗送回去就讓她倆回去了。
到這裏一切都還算正常,二人交了差事過後眼看着還早,秋雨就說帶着去清寒從花園繞路一圈再回廚房去。
這也是田媽媽的意思,她讓秋雨如果時間早就帶雲清寒認認門,免得雲清寒以後迷了路。
隻是秋雨從三太太和二太太住的院子到了花園裏兜了一圈,又帶她從老太爺住的院子經過,最後從四小姐和四姨娘住的院子經過再回廚房。
壞就壞在從老太爺的院子門口經過的時候。
老太爺最近不在家中,他的院子除了安排人守門外沒有其他人。
秋雨當時在和雲清寒讨論着大少成親的時候一定會有的賞錢會有多少。
“應該至少有一百個大錢吧。”秋雨眼裏有着開心,“哎,你要是有了賞錢你去買些啥?我想去買個絹花,就是那種粉粉的,大朵大朵的,看起來可美了。哎,你以前買過沒有?我聽說最小的也要幾百個錢呢。”
秋雨沒有去過街上,她的這個粉色的絹花都來源于聽說。
雲清寒回憶了一下,她也沒有買過絹花,也沒有收到過。記憶裏也沒有見過有人買過,所以想了一會兒後就誠實的搖頭了,她也不知道。
“行吧,你也不知道。我求田媽媽了,她說等大少爺成親過後讓我出去看看,說讓采買的人帶我去。”秋雨幻想着幾個月後的事情,忍不住就笑了起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田媽媽會答應的。”‘
雲清寒隻是笑笑,她沒打算去街上,她也舍不得那幾個錢去買些什麽。
兩個人邊說邊走,走到老太爺住的院門口不遠的時候,秋雨正好看見了從外面回來的給老太爺看院子的老丁頭,秋雨甜甜的叫了聲丁爺爺。
“哎,小秋雨啊,這是你們廚房新來的小姑娘吧,叫清兒對吧。”老丁頭笑呵呵的,手裏還拎着個小小的灑壺蘆,他揚着手裏的葫蘆,“小秋雨你看,這是三太太身邊的陳月給我的,說是喝點兒酒晚上不怕冷。我本來是要找老王去喝幾口的,他今天拉肚子,我就回來了。”
秋雨也笑:“丁爺爺,那很好啊,三太太賞人的東西都是好的。可你有下酒菜嗎?要不去廚房找找?”
老丁頭擺擺手,從袖子裏取出來一個油紙包着的東西,聞着還有肉香,讓秋雨一下沒忍住咽了口口水。
是鹵鵝的味道,真香。
“小秋雨嘴饞了吧。嘿嘿,這可是西街那家胖老李的手藝,是老王他女婿專門買了孝敬老王的。你們去院裏面那個芭蕉樹下等我一下,我記得大年随身帶着一把小刀,我去讓他給我切開,你們倆帶一半回去。”老丁頭不給她們拒絕的機會,直直的轉身又出去了。
他是個孤寡老頭兒,沒有家人,尤其喜歡從小被賣來沈家的秋雨,總給她東西吃。
“要等嗎?”雲清寒有些沒主意。
秋雨挺開心的點頭:“等,丁爺爺回來看不到我們會着急的。他喜歡給我東西吃,我不吃他要難過好久。”
那就等,雲清寒沒意見,跟在秋雨的後面往裏走。
老太爺的院子裏有一叢芭蕉樹,是故身的老太太最喜歡的,長得茂盛,人一站到後面,裏外都看不見人,非得到了後面才能看清楚。丁老頭說的就是那一叢,平日裏都是他打理,現在也就隻有四小姐會在老太爺在家的時候來裏面捉迷藏。
“所以現在老太爺的院子裏沒有人的,我們去那裏吃完丁爺爺給的鵝再回去。”秋雨又在咽口水,她正在長身體的時候,經不住饞。
“要不帶回去吃?我怕回去晚了田媽媽不高興。”
秋雨小嘴一撅:“不,帶回去了就沒我們什麽事兒了。”
哈哈,雲清寒忍俊不禁,像這樣隻要吃到東西就開心的人真好,可以少很多煩惱。
兩個人都開心的走,她們隻要推開小院門就能看到那一叢芭蕉樹,那叢芭蕉就種在小院門口那個方向的那一面的角落。
隻見秋雨伸手推了一下門,門沒動。
秋雨不信邪,又推了一下,還是沒動。
“奇怪,怎麽推不動呢,丁爺爺在外面,他也不能從裏面鎖了門再從裏面出來啊。”秋雨小聲嘀嘀咕咕的,就要伸手去推第三次,被雲清寒一把拉住了。
與此同時,裏面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誰?”
聲音過後,似乎有腳步聲過來。
“快走。”雲清寒本來心裏覺得不對勁兒,但是秉持着保命原則,有些不敢知道裏面是怎麽回事。所以哪怕此刻知道了裏面有人也不敢問是誰。
大宅院裏頭的事情,知道多了對自己不好。
“你别再推了。”雲清寒剛說完就聽到了裏面的聲音,立刻拉着秋雨就走遠了。
秋雨也意識到了什麽,一下子噤聲,任由被拉着走開。
二人走了幾步,又看到丁老頭兒重新回來,秋雨連忙給他使眼色,還不忘做了個别說話的手勢。
“怎麽?”丁老頭兒意識到了不對,拉着兩個小姑娘就躲到了大花園的假山後面,“發生什麽事情了?”
秋雨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句:“丁爺爺,你出來的時候鎖門了嗎?”
丁老頭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在身上摸了摸,鑰匙還在,“沒有,我隻出去一下,我打算叫了老王頭在花園的工匠房裏喝的,他晚上值夜守花園呢,結果拉肚子了,今晚大青替他了。我還沒到那麽糊塗的程度。你看見門鎖了?”難道真是他記錯了?
“沒有,門沒鎖,就是推不開。”秋雨有些害怕,“我推了兩次都沒推動。我說你就算鎖門也得從外面鎖才行,不能在裏面鎖了然後翻牆出來吧。”
老丁頭沉吟一下,心裏有股不好的感覺,剛要說話,就聽到了有聲音,連忙拉着兩個小姑娘往更裏面藏了些,用眼神示意兩個姑娘别說話。
雲清寒隻覺得緊張極了,她知道秋雨也在緊張,秋雨的手心都出汗了。
三個人大氣都不敢出,隻聽見似乎有人從假山旁邊走了過去,聽方向是往前走了,隻是不知道是去了二太太和三太太住的院子還是去了前院又或者門房下人處。
終于走遠了,三人都是一身冷汗。
互相看了一眼,丁老頭聲音是強行的鎮定,他把手裏的鵝塞到秋雨手裏,低聲囑咐,“你們趕緊回去,問就是我給你們的,我們在花園裏碰到的,知道嗎?别的什麽也不要和人說。”
秋雨有些猶疑:“可是明明有人在老太爺的院子裏出來。我們是不是報到管家那裏去,萬一是有人想在老太爺院子裏偷東西呢?”
若是偷東西,他們報上去,抓了賊,他們都有賞錢。抓不到,他們也沒壞處。
而且她們也聽到了有人在裏面說的那句“是誰”。
丁老頭眼神嚴曆的看着她,聲音也不是平時的嘻嘻哈哈,“小秋雨,你聽話,這個真的不能說出去,不然容易出大事。”他這麽大歲數了什麽沒見過,他能聽出來剛才過去的是個女人。
一個男人問“是誰”,緊接着又有個女人走過去,說沒事肯定沒人信。
哪個女人大白天的跑到老太爺的院子裏去?别說老太爺不在,就是在的時候,也隻有以前老太太活着的時候才讓家裏的女眷每天過去清安。老太太不在以後,家裏的女眷基本上是不會過去的。
而且現在還有男人。
秋雨還小,不懂這些彎彎繞。
雲清寒心裏多少有些數,但是也不能說出來,她隻能點了點頭,又小聲問了句。
“丁爺爺,會不會裏面還有人?我是說會不會有兩個人約了在裏面說話,畢竟……”畢竟隻出來了一個人,而這個人明顯不是那個吱聲的男人,“這會兒出來了一個,會不會還有一個沒出來?”
丁老頭不知道,他在這裏待了幾十年了,卻猜不準今天這個事情是怎麽回事,準确的來說是不敢猜。
“我送你們回去吧。反正你們隻要記住保密就好了。”丁老頭兒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帶着兩個人從裏面出來,徑直往廚房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都沉默着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