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殿位于青雲宗主峰之一的天樞峰上,乃是真傳弟子趙星河的洞府所在。此峰靈氣濃郁遠勝百蠱峰,沿途可見飛瀑流泉,奇花異草,仙鶴翔集,與百蠱峰的蟲豸遍布、氣息混雜截然不同。
王铮遞上傳訊符,守候弟子驗看後,恭敬地引他入内。
踏入星河殿,仿佛步入一片微縮的星空。殿頂并非尋常石壁,而是用法力凝聚出的深邃夜空,點點星辰閃爍,流淌着淡淡的星輝。空氣中彌漫着清冽的靈酒香氣和一種銳利的金鐵之氣,與趙星河的劍修身份相符。
趙星河并未在正殿,而是在一處臨崖的觀景亭中設宴。亭中隻有他一人,一襲青衫,獨酌對月,顯得有幾分潇灑出塵。
“王師弟來了,坐。”趙星河見到王铮,微微一笑,指了指對面的蒲團。石桌上擺放着幾碟精緻的靈果和一壺酒香四溢的靈酒。
“見過趙師兄。”王铮拱手行禮,依言坐下,神色平靜,不卑不亢。
趙星河親自爲他斟上一杯靈酒,酒液呈琥珀色,内裏似有星芒流轉。“這是‘星辰釀’,以星輝草爲主料煉制,于溫養神識略有裨益,師弟嘗嘗。”
王铮稱謝接過,淺嘗一口,隻覺一股清涼醇厚的酒液入喉,随即化爲絲絲暖流彙入四肢百骸,神識果然感到一陣舒适。确是佳釀。
“師弟此次黑沼澤之行,可謂一鳴驚人啊。”趙星河放下酒杯,看似随意地說道,“力抗築基後期魔修,助虞師妹脫困,便是執法殿的刑長老,對師弟也是贊賞有加。”
王铮心中微凜,對方消息果然靈通,連刑長老的态度都知道。他放下酒杯,謙遜道:“師兄謬贊了,全是僥幸。若非虞師姐自身實力不凡,馮師兄他們從旁協助,弟子絕無可能驚退強敵。”
趙星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落在王铮身上,似乎要将他看透:“僥幸一次是運氣,次次僥幸,便是實力了。師弟以五行靈根之資,築基不久便有如此手段,心性、機緣皆屬上乘,何必過謙。”
他話鋒一轉,忽然道:“我觀師弟,似乎對煉體之術和神識修煉頗有心得?”
王铮心中一緊,知道正題來了,謹慎答道:“弟子資質驽鈍,隻得在這些雜藝上多下些功夫,聊以自保罷了。”
“雜藝?”趙星河搖頭輕笑,“肉身是渡世寶筏,神識是大道之基,豈是雜藝?師弟過謙了。家師玄玑真人曾言,上古體修大神,憑肉身便可摘星拿月;神識大能,一念可知過去未來。皆是通天大道。”
他提到其師玄玑真人,語氣中帶着一絲傲然,也點明了自身的雄厚背景。
王铮默然不語,靜待下文。
趙星河也不再繞圈子,神色稍稍鄭重了幾分:“王師弟,我今日邀你前來,一是爲你此次立功道賀,二則是……代家師問一句話。”
金丹真人?王铮坐直了身體:“師兄請講。”
“家師問,你可願真正拜入他老人家門下,成爲天樞峰一脈真傳?”趙星河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此言一出,亭内空氣仿佛凝固了。
王铮心髒猛地一跳!金丹真人玄玑真人的親傳弟子?這可是無數内門弟子夢寐以求的機緣!意味着無盡的資源、高深的功法、強大的靠山!足以讓他徹底擺脫五行靈根的桎梏,一飛沖天!
巨大的誘惑擺在面前,王铮呼吸都忍不住急促了幾分。
但他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玄玑真人爲何會看中自己這個“五行廢根”的弟子?僅僅因爲這次黑沼澤的表現?絕無可能!
是因爲自己表現出的“潛力”?還是因爲……自己身上某些不爲人知的秘密被察覺了?比如遠超同階的神識?比如小灰?甚至……小金?
拜入金丹門下,固然好處無窮,但也意味着徹底卷入天樞峰一系的勢力紛争中,再無自由可言。而且,玄玑真人及其門下與宗門近日的暗流、與古墨真人似乎微妙的關系……這潭水太深了!
見王铮沉默不語,眼神變幻,趙星河并不催促,隻是淡淡道:“師弟不必立刻答複。此等大事,确需深思熟慮。家師惜才,看出師弟乃璞玉,不忍明珠蒙塵。若你點頭,資源、功法、指點,皆不在話下。甚至你洞府外那些煩人的蒼蠅,師兄也可替你一并打發了。”
最後一句,意有所指,顯然知道有人盯上了王铮的洞府。
王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起身拱手,語氣誠懇道:“多謝玄玑真人厚愛,多謝趙師兄提攜!此事實在太過重大,關乎弟子道途未來,懇請師兄容弟子仔細思量幾日,再行答複。”
他沒有立刻拒絕,也沒有答應,選擇了拖延。這是最穩妥的做法。
趙星河似乎早有所料,并未露出不悅之色,點頭道:“理當如此。那便予你三日時間考慮。三日之後,盼師弟佳音。”他舉起酒杯,“無論師弟作何選擇,今日你我這杯酒,總是要喝的。”
王铮舉杯相迎:“敬師兄。”
兩人對飲一杯,看似氣氛融洽,但亭中的空氣,卻比那星辰釀更加醇厚複雜。
宴席又持續了片刻,多是趙星河說些宗門趣事和修煉見聞,王铮則謹慎應對。直到月色西斜,王铮才起身告辭。
離開星河殿,走在星光灑落的山道上,王铮的心情卻無比沉重。
金丹真人的橄榄枝,是機遇,更是巨大的考驗和風險。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三日後,該如何抉擇?
他擡頭望向百蠱峰的方向,又想起執法殿的刑長老、丹霞峰的古墨真人、以及那些隐藏在暗處的魔影……
宗門這個大漩渦,他已被卷至中心,似乎由不得他再獨善其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