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有喬現在正躺在醫院裏，望着天花闆發呆。
聞清和坐在她旁邊，擔憂地凝視着妹妹的面龐。
她昨晚接到妹妹喝酒喝到胃出血的電話，踩着風火輪趕過來，就得知妹妹在病床上躺着。
好在醫生說情況不嚴重，能不動手術就不動手術，于是給她開了藥打點滴。
期間聞有喬一直在吐，吐完以後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來後也不說話，就直勾勾地盯着天花闆，無論聞清和怎麽說話也沒有反應。
看得聞清和又是心疼又是着急。
好在到了下午的時候，聞有喬終于開口了。
“姐……我想喝水。”
聞清和連忙倒了杯水喂給她喝。
看着妹妹憔悴的樣子，她縱使有滿肚子疑問也問不出口了。
“對不起，姐。”
聞有喬躺在床上，聲音嘶啞地說：“我又給你添麻煩了。”
“你是我妹妹，你的事怎麽能叫麻煩。”聞清和放下杯子，像小時候安撫她那樣，輕輕地摸了摸妹妹的後背。
聞有喬沒有側頭看她，隻是盯着前方的牆壁，緩慢地措辭。
“我昨晚，在家裏找東西的時候，翻到了甯在雲的照片。”
聞清和撫摸着她的背部的手一頓。
提到這個名字時，聞有喬的嘴唇再次變得沒有血色。
但她還是咬緊牙關說了下去。
“我想起那天早上的事情……我想忘記，所以我喝了很多很多酒……”
“我一直喝，一直喝，一直喝……”
聞清和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好了，有喬，别再說了。”
“……可是我忘不了。”
聞有喬逼着自己說下去。
聞清和捂住她的嘴：“不要再去想這些了，放輕松……再睡會吧。”
她呼出一口氣，點點頭，又倒回枕頭上。
看到妹妹睡着了，聞清和走到醫院樓下的吸煙區，點燃一根香煙。
……
甯在雲，她不會忘記這個名字。
這個女孩是她妹妹最好的朋友，也是讓她變成這副樣子的原因。
兩個孩子是初中時認識的。
聞有喬第一次把這個女孩帶回家玩的時候，聞清和還有點驚訝，自己那個不愛說話又桀骜不馴的妹妹竟然交上了朋友。
父親雖然有些不喜，但看在聞有喬最近乖順了許多的份上，也并未阻止兩人交友。
聞清和看得出來妹妹很喜歡她。
甯在雲是個很好的女孩，溫柔善良，會做手工，還會唱歌。連帶着聞有喬的臉上也有了笑容。
她變得活潑開朗，有了除滑闆以外的愛好，也不再總是氣跑給她請來的小提琴老師。
聞清和曾經聽過一次甯在雲唱歌，像是星星在發光。
如果有機會的話，她可以資助這女孩去當歌星。
23歲的聞清和掐滅煙，看着妹妹開心的笑臉，漫不經心地想。
但是事與願違。
就在聞有喬出車禍那天，甯在雲跳樓自殺了。
——她的最後一通電話，是打給聞有喬的。
除了聞有喬以外，沒有人知道那天甯在雲和她說了什麽。
聞清和呼出最後一口煙，撚滅煙頭，丢進垃圾桶裏。
……
一覺醒來已經是晚上。
聞有喬四處看看，發現姐姐不在房間裏。
她又扭頭去摸床頭的手機，一打開綠泡泡，消息叮叮咚咚地彈出來。
她先是在粉絲群裏解釋了一下，又開始挨個回複sika醬等人的消息。
結果剛和這個說完，另一個又發了新消息，搞得聞有喬手忙腳亂。
她想了想，幹脆給三個人拉了群，在群裏打字回複：【謝謝關心，已經沒什麽事了】
【春：你現在在醫院嗎？】
【喬：嗯呢】
【sika醬：是出什麽事了嗎】
聞有喬猶豫了一下，還是打字告訴了他們。
【喬：沒什麽啦，就是胃出血而已】
【春：？而已？】
【月：怎麽會突然胃出血？】
【sika醬：不會是喝酒了吧】
【喬：……】
【春：嚯，真厲害呀主播，喝酒把自己喝進醫院了［鼓掌/］】
【sika醬：姐姐，酗酒對身體傷害很大的】
【月：嗯，喝酒喝多了對胃和肝髒都有很大負擔，還會記憶力變差、骨質疏松……】
【喬：不喝了，真的不喝了，已把戒酒納入計劃表】
【喬：［動畫表情］兔斯基敬禮】
【春：已截屏［微笑/］希望沒有要我甩出這張圖的一天】
聞有喬苦笑，反正經過這一次，她肯定是不敢再喝了，否則哪天死在家裏都不知道。
到時候她姐不得抱着她屍體哭暈過去。
【sika醬：明天播嗎？姐姐要不要再休息幾天？】
【喬：不用休息，我已經滿血複活了！】
聞有喬沒聊幾句，聞清和就回來了。
她已經辦好了出院手續，還去開了藥，開着車把聞有喬送回了家。
“姐……”聞有喬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你沒什麽對我想說的嗎？”
一路上都不說話的姐姐大人好可怕！
聞清和聞言，拍了拍她的腦袋，冷肅的面具裂開，終于露出了一點溫柔的内核。
“我很生氣。”
聞有喬縮起肩膀。
“但我不怪你。這從來都不是你的錯。”
“我等你做好準備，有喬。”她輕輕撥開妹妹額前的碎發，看着那雙尚且保有孩子氣的眼睛，“等你決定要面對這一切的時候。”
“姐姐就在這裏。”
她捏捏女孩的臉：“洗澡去吧。”
聞有喬突然覺得眼眶酸澀，連忙低下頭，用手背揩去水珠。
“知道啦，姐你也趕緊回去吧。”
她大聲說着，以此蓋過自己哽咽時的聲音。
……
周三。
聞有喬準時開播。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夾克。頭頂戴着一副墨鏡，碎發下是一對線條流暢的野生眉，女孩漫不經心往那一坐，面龐同時具有雌雄莫辨的英氣和少女的冷淡。
笑起來時，她露出整整齊齊兩排牙齒，沖淡了那股若有若無的疏離感，再次變回了他們熟悉的樣子。
“咳咳！開播啦開播啦，大家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接下來将由喬喬魔術師爲大家帶來精彩的表演！”
聞有喬一手握拳作話筒狀，另一隻手指向屏幕。
“掌聲在哪裏？歡呼在哪裏？”
【渡春風：（掌聲）】
【别叫我子涵：（掌聲）】
【sika醬哒呦：（掌聲）】
【可愛多多：（掌聲）】
看着整整齊齊一排掌聲，聞有喬滿意地點頭。
她雙指間夾着兩根羽毛，俏皮一笑。
“我能用羽毛變出鴿子，你們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