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知夏的話音剛落,蕭珏的眼神就驟然銳利如刀。
他身後的親衛“噌”地一聲,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殺氣畢露。
剛剛建立的聯盟,在成立的第一刻,就瀕臨瓦解。
“你爲何認得此毒?”
蕭珏的聲音裏是毫不掩飾的懷疑,和一絲被欺騙的怒火。
這眼神,讓她想起五年前。
無論她如何解釋,他都隻信自己的判斷,那種鋪天蓋地的絕望,又一次湧了上來。
雲知夏嘗試解釋。
“王爺,此毒複雜,并非三言兩語能……”
“本王隻要知道,你爲何認得!”
蕭珏冷硬地打斷了她。
雲小墨見狀,緊張得撥亂了手邊的小算盤,算珠“嘩啦啦”掉了兩顆。
他慌忙彎腰去撿,鼻尖蹭到石闆上的炭灰也沒察覺。
撿完,他還對着算盤小聲道歉。
“對不起,我不該慌的。”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組織語言,舉着石闆擋在娘親身前。
那雙酷似蕭珏的眼睛裏,是一種超越年齡的冷靜。
“王爺,邏輯不通!”
“若我娘親是兇手,爲何要用一種隻有她能解的毒?”
“這不是栽贓,這是自曝。”
蕭珏冷笑。
“或許,這正是她的苦肉計,爲的是讓顧晏塵欠她一個天大的人情。”
雲小墨堅持道。
“壞人不會這麽傻!”
慕容熙搖着扇子,上前一步,看似勸架,實則幫腔。
他那雙桃花眼意有所指地看着蕭珏。
“王爺,孩子的心竅最是幹淨,他們的話,總不會是假的。”
這句話,既是爲小墨撐腰,也是在隐晦地提醒蕭珏,不要被情緒左右。
蕭珏雖被說動,但眼中的疑慮并未消散,隻是揮手下令。
“去辦!”
不到一個時辰,慕容熙派出去的人,帶回了一個絕望的消息。
三味藥材,在送來的路上,全被毀了。
卧房内的空氣,瞬間凝固。
雲小墨立刻提議。
“查送藥材的人!每一個經手的人都要查!”
慕容熙立刻派人去查,很快便有了回報。
“送地龍膽的藥童,是國舅府上一個采買管事的遠房親戚!”
“而且,那味‘雪頂寒蟾’,是從太醫院一位告老還鄉的孫太醫府中找到的。”
“而這位孫太醫的兒子,如今正在國舅爺門下當差!”
國舅爺的黑手,第一次明确指向了盤根錯節的太醫院。
雲知夏不再猶豫,立刻嘗試用“牛黃”加“穿心蓮”熬制替代湯藥。
她全神貫注地控制着火候,每一滴藥汁都凝聚着希望。
然而,當湯藥喂入顧晏塵口中後,他非但沒有好轉,反而猛地抽搐起來!
一口帶着腥臭的黑血,從他口中嘔出!
藥性不足,反而激發了毒性!
顧晏塵的生命體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
就在衆人束手無策之際,雲小暖拉了拉雲知夏的衣角。
她從袖袋裏掏出一顆薄荷糖塞進娘親手裏,糖紙被攥得發皺。
“娘親吃糖,甜了就不怕流血了。”
“上次我磕破手,娘親也是這麽給我吃糖的。”
她小聲說。
“娘親的血能克毒,我見過娘親用血幫受傷的小貓止血,小貓很快就好了。”
雲知夏心中一顫。
這是她最大的秘密。
她陷入了劇烈的掙紮。
暴露血脈的秘密,可能會讓她和孩子們成爲各方勢力觊觎的“唐僧肉”,引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她看着床上命懸一線的顧晏塵,又看看孩子們擔憂的眼神,内心天人交戰。
蕭珏察覺到她的掙紮。
他什麽也沒問,隻是沉默地從靴中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遞到她面前。
刀鞘上,深刻着一個“珏”字。
他聲音沙啞,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别讓他死。”
這個動作,既是催促,也是一種無聲的承諾。
無論你用什麽方法,我來承擔後果。
雲知夏指尖碰到刀鞘,冰涼的金屬感順着指腹往上竄,一直鑽到心口,指尖都麻了。
和當年玉簪碎裂時,她慌着撿碎片,被尖銳的玉碴劃破指尖的“銳痛加冰涼”感,完完全全重疊。
她盯着刀鞘上的“珏”字,連呼吸都發緊。
當年他連一支玉簪都不肯護,現在遞刀,到底是護小墨,還是可憐我?
她接過匕首,卻故意用指尖捏着刀鞘邊緣,避開了他的手。
低聲道。
“多謝王爺,用完會還。”
這份客氣,是她最後的铠甲。
她刺破指尖,看着殷紅的血珠懸在指腹,突然想起現代醫理課上學的“血脈抗體學說”。
母親的血液裏有天生抗百毒的抗體,這抗體遺傳給了她。
她深吸一口氣,将血珠擠入藥碗。
血珠剛碰到藥汁,就像融雪般化開,一股帶着艾草香的奇異氣息漫開來。
是抗體在激活藥性。
顧晏塵終于轉危爲安。
他醒來後,臉色依舊蒼白,聲音虛弱,卻先問。
“小墨小暖……有沒有事?”
得到肯定的答複後,他才松了口氣。
他見小墨蹲在角落畫邏輯樹,炭筆快秃了,便從袖袋摸出支削好的炭筆,指尖捏着筆尾,輕輕放在他手邊。
遞筆時,餘光掃過雲知夏的手。
她還攥着那把刻“珏”字的匕首,指節繃得發白,連指尖都泛了青。
顧晏塵喉結動了動,聲音壓得比平時更輕。
“用這個,畫得更清楚。”
沒多問,也沒多勸。
他知道,她從不肯在人前露怯。
小墨接過炭筆,咬着筆頭想了想,才在石闆上畫邏輯樹。
蹭在鼻尖的炭灰沒擦,黑糊糊的像隻小花貓。
小暖見了,立刻從袖袋掏出繡着小太陽的帕子,踮着腳幫他擦。
“哥哥髒髒,像掉進炭堆啦!”
擦完還湊到他耳邊小聲說。
“娘親流血不疼嗎?我好怕……”
雲知夏喂顧晏塵喝水時,他的指尖無意中碰到她的手背。
她本能地縮回。
顧晏塵見狀,苦笑一聲。
“知夏,當年的退婚書……我有苦衷。”
他沒有解釋,隻是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便立刻轉而提供了關鍵線索。
“那個茶童袖口的冷香,和當年我在柳承業書房聞到的一種香料,味道一模一樣。”
顧晏塵話音剛落,小墨就停下筆,擡頭盯着他。
“柳叔叔的香料?是不是和上次我們看的賬本上,那種冷冷的味道一樣?”
小暖也湊過來,小鼻子湊到顧晏塵袖口聞了聞,皺着眉說。
“我好像聞過!上次柳叔叔送糕餅來,糕餅盒子上就有這個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