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知夏用溫熱的茶水蒸汽小心翼翼地熏蒸着信紙,一行行字迹逐漸顯現。
然而,就在最關鍵的幾個字即将清晰時,院門外傳來了三陣幾乎同時響起的、輕重各異的叩門聲。
蕭珏、顧晏塵、慕容熙三人,竟又不約而同地深夜到訪。
蕭珏的理由是“夜巡路過,看看孩子們睡得安不安穩”。
顧晏塵的借口是“京兆府有新案卷,順路送來給你參考”。
慕容熙則搖着扇子,笑得理直氣壯:
“我就是想我的寶貝幹兒子幹女兒了,不行嗎?”
雲知夏看着眼前三個“口是心非”的男人,心中無奈,隻能将他們請進内堂。
三人的目光立刻被桌上那張顯現出字迹的密信所吸引。
信紙的邊緣被反複折疊得已經起了毛邊,字迹深淺不一,開頭的字迹還算工整,越到後面越是潦草,顯然寫信人孫承當時情況極爲緊張。
墨水的顔色也有些奇怪,帶着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像是用兵器臨時刮下的墨塊所寫。
信中詳細記錄了太子謀逆案當晚的真相:太子妃爲保住剛剛誕下的女嬰(即失蹤的小郡主),用一枚假的鳳血玉佩吸引追兵,命孫承帶着真正的玉佩和襁褓中的小郡主從密道逃離,前往神農谷尋求雲芷的庇護。
信中還提到,小郡主天生異禀,眉心有一點朱砂痣,這幾個字被寫信人反複圈了好幾圈,旁邊還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太陽,竟和小墨的畫風有幾分相似。
看完密信,蕭珏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一把按住信紙,盯着雲知夏,語氣霸道:
“此事幹系重大,從現在起,由本王接手。你和孩子,不準再插手!”
顧晏塵則皺起了眉,冷靜地反駁:
“王爺,此案已非私仇,而是國之要案。所有證物都應由京兆府封存,按律法程序調查,您無權幹涉。”
慕容熙“唰”地合上扇子,輕笑道:
“兩位大人争什麽?這信是知夏和孩子們憑本事拿到的,‘所有權’和‘解釋權’自然歸她們。我們頂多算是‘顧問’。知夏,你說是不是這個理?需要什麽幫助,錢、人、還是情報,你開口,我馬上辦!”
三人的争論,從案件本身,迅速升級爲争奪在雲知夏心中的“第一順位”和“話語權”。
被吵醒的雲小墨揉着眼睛走出房間,睫毛上還挂着困出來的淚珠。
他看到桌上的争執,沒說話,隻是默默地從自己的衣兜裏翻出一堆小積木,在桌上擺起了密道的路線。
他一邊擺一邊嘟囔:
“這麽吵,不如我來畫圖——孫承叔叔從東宮密道逃出來,要去神農谷,走‘一線天’峽谷最快,那裏能躲開追兵!”
他畫輿圖時,炭筆頭不小心蹭黑了手背,他自己沒察覺,打哈欠時,眼淚汪汪的,更像隻沒睡醒的小貓了。
雲小暖也湊了過來,她聞了聞輿圖上“一線天”的标記,突然誇張地打了個大噴嚏,小鼻子瞬間就紅了。
“哥哥,”她指着那個标記,小聲說,“這個地方有很濃的鏽鐵味,還有幹掉的血的味道,像上次看到柳钰哥哥身上的傷口!”
t她似乎被這股想象中的氣味吓到了,下意識地攥緊了旁邊慕容熙的衣角,仰着小臉,可憐巴巴地說:
“慕容叔叔,聞着好怕,要糖糖壓驚~”
她的小繡花鞋不小心踩歪了輿圖的邊角,又慌忙伸出小手,笨拙地想把褶皺撫平:
“哎呀,弄壞了!”
雲小墨看到妹妹害怕,立刻停止了畫圖,伸出蹭黑了的小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安撫道:
“不怕,有哥哥在。”
雲知夏聽着孩子們的對話,心中已有了決斷。
她看向三人:
“密信隻是第一步。孫承既然留下了這封信,就一定會在那個造紙坊裏,留下更多指向‘一線天’的線索。今晚,我要夜探造紙坊。”
“我跟你去!”
蕭珏想也不想地開口。
“不行,你目标太大。”
雲知夏直接拒絕。
她指尖輕輕碰了碰蕭珏的袖口,他袖口上不小心沾了小墨手上的墨漬,壓低聲音,用氣聲說:
“王爺,孩子們怕黑,你多盯着點,别讓他們做噩夢。”
她轉向顧晏塵,接過他遞來的京郊布防圖時,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的指腹,那微涼的觸感讓她心頭一跳。
“辛苦你布控,别讓兄弟們暴露了。”
最後,她看向慕容熙,聞到他扇子上那股熟悉的薄荷香,想起了之前他給小暖的軟糖,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你的人扮更夫可别偷懶,小暖說上次就看見有個更夫躲在牆角睡覺呢。”
被留下“看孩子”的蕭珏,臉色黑得像鍋底。
但他看着雲知夏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最終還是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好。”
雲知夏等人離開後,蕭珏一個人坐在内堂,看着熟睡的小暖不老實地踢開了被子,露出了一雙小腳丫。
他笨拙地伸出手,想幫她掖好被角,指尖剛碰到柔軟的被邊,又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了回來,生怕吵醒她。
他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将自己的玄色大氅展開,輕輕地蓋在了兩個孩子的身上。
大氅太長,蓋住了小墨的腳,他又小心翼翼地将下擺折起來,露出孩子穿着小鞋的腳丫。
他看到小暖嘴角還沾着白天吃的糖渣,便從袖中掏出一方幹淨的帕子,想幫她擦掉,可試探了幾次,又怕把她弄醒,最後隻是用指腹,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小聲嘟囔:
“跟你娘親一個樣,吃糖也不知道擦嘴……”
-子時,廢棄造紙坊。
雲知夏拿出雲小墨畫的那張“建築結構分析圖”,圖上有小墨用紅筆标注的“水井→密室”箭頭,旁邊還畫了個得意的小笑臉。
她在水井邊比對位置,指尖在圖上點了點,确認道:
“就是這裏。”
她摸索着打開密室的石門時,手上沾滿了灰塵,她下意識地用袖子去擦,卻摸到了袖袋裏母親留下的那方舊手帕,上面也繡着一個“雲”字,心頭瞬間湧上一股暖意。
密室内,隻有一個塵封的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