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宸貴妃派人出來找金蠶花,也不是爲了救裴硯之。
她是在試探,試探裴硯之還有沒有别的後路,也試探她雲知夏到底掌握了多少秘密。
好一招一石二鳥。
“娘親,”雲小墨也反應了過來,黑亮眸子閃着興奮的光,“宸貴妃跟裴硯之,要狗咬狗了!”
“不,還不夠。”
雲知夏搖搖頭,嘴角勾起冷笑。
她要的,可不是他們兩敗俱傷,而是永世不得翻身。
雲知夏壓低聲音,“墨兒,你立刻去辦三件事。”
“第一,派人去城裏最大的幾家布莊,把這個消息不小心的透露給安陽公主的眼線。”
她指了指桌上的龍息草。
“就說,長春宮裏藏着能解百毒的神藥,龍息草。”
“第二,你親自去一趟京兆府,找你顧叔叔。就說,我懷疑有人在宮中私藏違禁品,意圖不軌,請他按律法派人詳查。”
“第三,”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你去慕容商行,找他們的管家。就說,我神農谷新培育出一種奇香,名爲醉夢甜,有靜心安神美容養顔之奇效,想尋個大主顧,價高者得。”
三件事三個不同的方向,卻像三把淬毒的刀,精準捅向同一個目标。
安陽公主跟宸貴妃本就有隙,若讓她知道宸貴妃藏着龍息草,以她驕縱的性子,定會去鬧個天翻地覆。
顧晏塵爲人正直,最重律法。
私藏違禁品,還是在宮裏,這罪名足以讓他名正言順的将手伸進長春宮。
至于慕容熙,那個唯利是圖的狐狸,一聽到醉夢甜的商機,隻會比誰都積極。
雲知夏要的,就是把這潭水徹底攪渾。
京城,徹底亂了。
安陽公主果然第一個發難。
她直接領着一隊羽林衛沖進長春宮,美其名曰向皇嫂請教養生之道,實則是來興師問罪。
“皇嫂,我聽說您這兒藏着寶貝呢?”
安陽公主一腳踹開殿門,馬鞭直指宸貴妃的鼻子。
“拿出來,讓本宮也開開眼?”
宸貴妃氣得渾身發抖,卻拿這個被寵上天的妹妹沒有辦法。
兩人在長春宮吵得不可開交,很快就從吵嘴升級成了動手。
就在她們鬧得最兇的時候,顧晏塵領着京兆府的官差不請自來。
他手裏拿着蓋着官印的搜查令,臉上沒啥表情,聲音冷得跟冰塊似的:
“奉命搜查。聽聞宮中有人私藏違禁品,還請貴妃娘娘行個方便。”
宸貴妃的臉瞬間就白了。
她還沒來得及辯解,又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搖着扇子走了進來。
是慕容熙。
“哎呀呀,貴妃娘娘,您這兒可真熱鬧。”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狼藉,徑直走到宸貴妃面前,一雙桃花眼裏滿是商人的精明。
“本公子聽聞,娘娘手裏有一款名爲醉夢甜的奇香,不知可否割愛?價錢好商量。”
安陽公主,京兆府,還有江南首富。
三座大山同時壓了下來。
宸貴妃隻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她知道,自己着了那個叫雲知夏的女人的道了。
消息以更快的速度傳到了相府。
書房裏,裴硯之聽着手下彙報,溫和的臉第一次有了裂痕。
他将手裏的茶杯狠狠掼在地上。
“蠢貨!一個兩個,都是蠢貨!”
他氣得渾身發抖。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雲知夏竟敢釜底抽薪,借力打力,用他布下的局反将他一軍。
更沒算到,他放在心尖上疼了多年的女人,竟如此沉不住氣。
“備車!”
裴硯之猛的起身,聲音裏帶着慌亂。
“去長春宮!”
他必須去,再不去,他二十年苦心經營的一切就要被這兩個女人給毀了。
然而,已經晚了。
他的馬車剛到宮門口,就被攔了下來。
攔住他的,正是靖王,蕭珏。
蕭珏一身玄甲手持長劍,橫在宮門前,像一尊殺神。
他燃着火的鳳眼這會兒一片冰冷死寂。
“裴相,這是要去哪兒啊?”
他聲音很輕,卻殺意徹骨。
裴硯之的心猛的一沉。
他看着眼前的蕭珏,第一次感覺到了真正的恐懼。
“王爺,您這是......何意?”
“沒什麽意思。”
蕭珏拔出長劍,劍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就是想跟裴相,聊聊。”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
“聊聊二十年前,東宮那場大火。”
“聊聊我那無辜慘死的皇兄。”
“也聊聊......我那失蹤了二十年,不知是生是死的,未婚妻。”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怎麽可能!
蕭珏怎麽會知道這件事?
此事,除了當今聖上太後,以及他這個當年親手“辦案”的主審官,再無第四人知曉。
不......不對,還有一個。
裴硯之的腦中猛的閃過一張清麗倔強的臉。
雲芷!
是她!
一定是她告訴蕭珏的!
這個女人,死了二十年,竟然還在給他使絆子!
“王爺說笑了。”
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當年的安樂郡主早葬身火海屍骨無存。您這未婚妻,又是從何說起?”
“是嗎?”
蕭珏擡起長劍,鋒利的劍尖抵在裴硯之喉間,激起一片刺骨的涼。
“本王怎麽聽說,她沒死。”
“不但沒死,還給本王......留了後。”
他的目光穿過宮門,望向那片深不見底的朱紅宮牆,他燃着火的鳳眼,第一次有了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裴硯之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雲知夏......雲小墨......原來如此。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長春宮。
一場由雲知夏親手點燃的大火,已經燒到了最旺的時候。
安陽公主的驕縱,顧晏塵的律法,慕容熙的金錢。
三座大山死死壓在宸貴妃的頭上,讓她喘不過氣。
再加上一個看似柔弱實則句句誅心的娴妃在旁邊煽風點火,宸貴妃徹底崩潰了。
她将自己跟裴硯之這些年所有的私情往來,将裴硯之如何利用她在後宮安插眼線控制朝臣的陰謀,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抖了出來。
她要報複,要讓那個負了她的男人身敗名裂,不得好死!
而這一切,都讓屏風後沉默不語的皇帝聽得清清楚楚。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整個長春宮寂靜無聲。
皇帝從屏風後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