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回春堂密道


回春堂前堂,砸門聲、呵斥聲、藥童驚慌的阻攔聲混雜成一片,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巡防營官兵竟然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

病房内,空氣瞬間凝固。

王大柱強忍劇痛想要坐起,卻被芸娘死死按住:“相公!别動!”她臉色煞白,但眼中卻閃過一絲決絕。

福伯反應極快,猛地吹熄了房内油燈,低喝道:“八太太,扶少爺到薛神醫的密室!快!”他顯然對回春堂的布局有所了解。

翠兒雖吓得渾身發抖,卻異常敏捷地攙起王大柱。芸娘則立刻将床鋪恢複原狀,扯下染血的布條藏入懷中。

前堂的砸門聲越來越響,似乎随時會破門而入!

“這邊!”福伯摸索到牆邊藥櫃一處不起眼的凸起,用力一按!

咔哒! 一聲輕響,藥櫃後方竟無聲地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一股濃郁的藥香和塵封氣息撲面而出。

“進去!”福伯低喝,幫忙将王大柱推入暗門,翠兒緊随其後。芸娘則快速看了一眼昏迷的影先生,一咬牙,也鑽了進去。

就在暗門即将合攏的瞬間,福伯飛快地将一樣東西塞進王大柱手裏,急促道:“少爺,拿好!”随即暗門徹底關閉,嚴絲合縫,從外看毫無破綻。

幾乎就在同時,砰的一聲巨響,前堂的門被粗暴地踹開了!雜亂的腳步聲和兵甲的碰撞聲洶湧而入!

“搜!給我仔細搜!任何一個角落都不許放過!”一個嚣張的軍官聲音怒吼道。

密室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空間狹小,僅能勉強容納三四個人站立,四周似乎堆滿了藥材袋,散發着各種奇異的氣味。

王大柱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劇烈地喘息着,後背傷口因剛才的移動再次滲出血來,劇痛陣陣襲來。翠兒緊緊抓着他的胳膊,身體還在微微顫抖。芸娘則屏住呼吸,側耳聽着外面的動靜,手心全是冷汗。

外面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藥童的驚呼、薛神醫故作憤怒的呵斥:

“放肆!老夫這回春堂也是你們能亂闖的?!還有沒有王法了!” “薛神醫,得罪了!奉上峰命令,緝拿要犯!您老人家最好配合點,不然…” “要犯?什麽要犯?老夫這裏隻有病人!驚擾了病人,你們擔待得起嗎?!” “…哼!搜!”

腳步聲在病房外停頓,門被猛地推開。火把的光芒透過門縫隐約滲入密室,映出三人緊張的臉龐。

“這屋裏的人呢?”軍官厲聲問。 “剛走的!一個重傷的,被家裏人接走了!怎麽?老夫還得向你們巡防營報備不成?”薛神醫的聲音帶着怒氣和不耐煩。 “…走的哪個門?往哪個方向去了?” “老夫忙着治病救人,哪看得那麽仔細!大概是往南邊去了吧?你們還不快去追?跑遠了可别怪老夫沒提醒!”

外面沉默了一下,似乎那軍官在權衡。随即腳步聲響起,似乎大部分人都退了出去,隻留下兩個聲音:

“你們兩個,守在這附近!仔細盯着!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過!” “是!”

腳步聲漸遠。前堂的喧嚣也慢慢平息,隻剩下藥童低低的抽泣聲和薛神醫安撫的聲音。

密室内的三人稍稍松了口氣,但心依舊懸着。外面留下了眼線!

王大柱這才想起福伯塞給他的東西,摸黑感覺了一下,似乎是一個小小的、硬硬的金屬令牌,上面有凹凸的紋路。他心中一動,福伯在這個時候給他這個,必有深意。

時間在黑暗和壓抑中緩慢流逝。不知過了多久,密室另一側(并非通往病房的那面牆)忽然傳來極輕微的三長兩短的敲擊聲。

芸娘立刻回應了兩短一長。

又是輕微的機括響動,另一面牆壁悄然滑開一道縫隙,薛神醫那張滿是不耐煩的老臉露了出來,壓低聲音道:“快!從這邊走!那兩條看門狗還在前面晃蕩!”

縫隙後是另一條更加狹窄、堆滿雜物的通道,似乎是通往隔壁宅院。

“薛神醫,大恩…”王大柱低聲道。

“少廢話!趕緊滾蛋!别死老夫這兒連累我!”薛神醫不耐煩地打斷,卻又塞過來一個小包袱,“金瘡藥,内服的!趕緊走!”

三人不敢耽擱,連忙從通道鑽出。通道盡頭竟是一處荒廢小院的柴房。從小院後門出去,是一條僻靜的死胡同。

此時天色已近黃昏。胡同外隐約傳來街市的嘈雜聲。

“福伯和影先生…”王大柱擔憂道。

“福管家機靈着呢,肯定早溜了。那個影什麽的,老夫給他紮了針,一時半會兒死不了,藏在腌菜缸裏了,官兵嫌臭沒細查。”薛神醫語速極快,“你們趕緊走!最近别來了!”

說完,他砰地關上了後門,從裏面插上。

王大柱三人面面相觑,不敢久留,互相攙扶着,迅速走出胡同,混入街上逐漸增多的人流中。王大柱用一件順來的舊外衫罩住頭臉,遮掩血迹和蒼白臉色。

他們沒有回悅來居,那裏肯定已被監視。王大柱想起福伯給的令牌,掏出來一看,是一面小巧的銅牌,上面刻着一個“漕”字,背面是數字“柒”。

“漕幫?”芸娘低呼一聲,“福伯怎會有漕幫的令牌?”

王大柱心中了然。漕幫掌控運河運輸,勢力龐大,三教九流皆有交集,消息靈通,且自有規矩,有時連官府也忌憚三分。福伯這是在給他們指一條生路!

“去漕幫碼頭!”王大柱當機立斷。

憑借令牌,他們順利地在南城漕幫碼頭找到了一艘編号“柒”的貨船。船老大是個滿臉絡腮胡的彪悍漢子,查驗過令牌後,什麽也沒問,便将他們安置在底層一個隐蔽的貨艙裏,送來了清水和食物。

終于暫時安全了。

王大柱處理完傷口,服下薛神醫給的藥,疲憊和傷痛如潮水般湧來,但他強打着精神,對芸娘道:“筆墨。”

他要立刻将觀星台所見、古圖之事、以及影先生和聖使的對話,盡可能詳細地記錄下來,尤其是那古圖的圖案!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必須盡快将這份情報送回柳林鎮,交給蘇靜蓉!隻有她,可能破解其中的秘密!

同時,他也必須讓家裏知道京城的巨變和萬毒窟的反撲之兇猛!

他忍着眩暈,憑借驚人的記憶力,将腦海中那複雜變幻的圖案盡可能描繪下來,雖然不及原圖萬一,但已是他能做到的極限。

寫完密信,他用特殊藥水處理後,字迹隐去。又将那面漕幫令牌包入其中。

“芸娘,”他鄭重地将信交給妻子,“這封信,關乎我等生死,甚至…關乎更多。你想辦法,通過漕幫的渠道,以最快最安全的方式,送回家中,親自交到四娘子手中!絕不能有失!”

芸娘接過那封看似無字的信,感受到其中的千鈞重量,用力點頭:“相公放心!妾身拼死也會送到!”

她頓了頓,看着王大柱蒼白憔悴的臉和背後的傷,眼圈又紅了:“可是相公你…”

“我沒事。”王大柱擠出一個安慰的笑容,“漕幫這裏暫時安全。萬毒窟和官府恐怕也想不到我們會藏在這裏。你快去快回,一切小心。”

芸娘咬咬牙,不再多言,小心藏好信件,悄然離開了貨艙。

貨艙内,隻剩下王大柱和昏睡的翠兒。窗外是運河潺潺的水聲和隐約的号子聲。

王大柱靠在冰冷的貨包上,懷中那卷真正的古圖如同烙鐵般滾燙。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再次浮現出觀星台頂那地獄般的景象、那恐怖的空間裂縫、以及聖使驚怒的面容。

萬毒窟…聖使…朝廷官軍… 他們的勢力盤根錯節,遠超想象。

接下來的路,必将更加艱難險惡。

但他握緊了拳頭,眼中沒有絲毫退縮。

既然退無可退,那便…鬥到底!

他不僅要守住這卷古圖,更要借此,将這潭渾水,徹底攪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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