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翡翠星域外圍,碎星帶。
帝國的殘存艦隊在這裏構築了最後一道防線,背後就是翡翠主星——帝國僅存的兩大堡壘之一。
艦橋内,警報聲此起彼伏。
韓蕭站在主醫療屏前,手指飛快地劃過一組組傷亡數據,臉色鐵青。
他的白大褂早就換成了深灰色的作戰服,袖口沾着還沒來得及洗掉的血漬。
“第三防線能量護盾下降至47%!”林恩冷靜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東側缺口,至少三百隻腐蝕型變異體正在突破。霍衍,帶三隊去堵!”
“收到!”霍衍的回應伴随着劇烈的爆炸背景音,“媽的,這群玩意兒沒完沒了!”
洛文的聲音緊接着響起,帶着喘息:“西側壓力減輕,疑似敵方主力在向中央聚集。他們在找護盾發射器。”
“不能讓他們找到!”米娅的聲音插了進來,他如今已是翡翠星域防衛軍的中層指揮官,嗓音因長時間嘶喊而沙啞,“主發射器一毀,碎星帶防線就完了!”
“知道!”韓蕭切斷了通話,看向舷窗外那片絞肉機般的戰場。
三年了。
從南宮霖失蹤、白從安血洗議會後消失,已經整整三年。
元初造物所的全面進攻比預想中更猛烈。
一個接一個的星域陷落。
資源星被掠奪,平民被屠殺,屍體成了孵化新變異體的養料,靈魂被抽走制成更聽話的幽靈士兵。
絕望像病毒一樣蔓延。
但也有些東西,在絕望裏長了出來。
像韓蕭此刻看到的——那些穿梭在艦隊縫隙間、由民用船隻草草改裝而成的“輔助艦”。
它們沒有強大的火力,隻能運送物資、搶救傷員、甚至用自殺式的撞擊爲戰艦争取幾秒鍾的轉向時間。
駕駛它們的,都是些沒有分化能力的普通人。
他們沒有受過專業訓練,陣亡率高得吓人。
但他們還是來了。
“韓醫生!”一個年輕的醫療兵沖進來,臉上混雜着汗水和黑灰,“三号接駁口!剛救回來的傷員,傷情惡化,需要您!”
韓蕭立刻轉身:“帶路!”
……
戰場東側缺口。
霍衍渾身浴血,犼的虛影在他身後咆哮。
他雙手各持一柄特制的戰斧,所過之處,肢體與甲殼碎片橫飛。
“來啊!畜生們!”他嘶吼着,一斧劈開一隻撲來的、長着昆蟲口器的變異體,綠色的漿液噴濺。
但他的小隊成員也在不斷倒下。
這些變異體比三年前更聰明,懂得配合,甚至會有簡單的戰術包抄。
“隊長!左邊!”一名隊員驚呼。
霍衍扭頭,隻見三隻速度快得拉出殘影的“獵殺者”型變異體,正從側面襲向小隊火力薄弱處。
他瞳孔一縮,距離太遠,來不及回援!
就在此時——
幾道半透明的身影,憑空出現在那三隻獵殺者面前。
爲首的身影擡手,輕輕一點。
空氣中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三隻獵殺者的動作瞬間凝滞,随後,它們的身體像沙雕般無聲崩解,化爲最基礎的能量粒子,消散。
霍衍愣住了。
那些半透明的身影轉過身。
四個。
兩男兩女,看起來都很年輕,甚至帶着些少年氣。
他們的身體介于虛實之間,散發着強大的能量波動,眼神清明,與那些瘋狂混亂的幽靈體截然不同。
更讓霍衍心髒狂跳的是,他認出了其中兩個——那個紮着羊角辮、眼神靈動的女孩,和那個推着眼鏡、表情冷靜的少年。
“宋雨?喬陽?”霍衍失聲。
宋雨對他揮了揮手,露出一個有點虛幻但清晰的笑容:“霍衍哥哥,好久不見。”
喬陽則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戰場:“缺口交給我們,你們去支援中央區域,那裏的壓力才是最大的。”
“你們……”霍衍有無數問題,但現在不是時候。
他重重點頭:“謝了!”
他立刻帶隊轉向。
宋雨四人則面向洶湧而來的變異體潮水。
“宿銘。”喬陽開口。
沉默寡言的宿銘上前一步,雙手按在虛空。
無形的力場張開,像一面牆壁,将後續湧來的變異體暫時阻擋。
“時霜。”喬陽繼續。
最害羞的時霜抿了抿唇,指尖綻放出冰藍色的光芒。寒意彌漫,力場前的變異體速度明顯減緩,體表凝結冰霜。
“宋雨,範圍淨化,清理已突破的殘敵。”
“好嘞!”宋雨雙手合十,再張開時,淡藍色的的水波以她爲中心蕩漾開來。
被水波觸及的低階變異體和幽靈體,迅速消融。
四人配合默契,行雲流水,瞬間将岌岌可危的東側缺口穩定下來。
……
中央主戰場。
洛文剛剛斬下一隻巨型裝甲變異體的頭顱,呼吸微亂。他左臂的舊傷在連續高強度的戰鬥下隐隐作痛。
林恩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波動:“檢測到大規模高能幽靈體反應!坐标……就在我們側翼!但它們……好像在幫我們!”
幾乎同時,所有仍在戰鬥的暗刃成員,以及米娅、希瑞爾等熟識白從安的人,都感覺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一艘帝國戰艦的頂部殘骸上。
他穿着簡單的黑色作戰服,身形比三年前更加挺拔,也更瘦削。
臉上沒什麽表情,皮膚是久不見陽光的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唯有那雙眼睛,湛藍依舊,卻像是凍住了萬載寒冰,深不見底,不再有絲毫過往的溫和或靈動。
他手中沒有武器,隻是靜靜地看着下方慘烈的戰場。
然後,擡起手。
随着他的動作,戰場側翼的虛空如同水幕般被撕開。
數不清的半透明身影——如同潮水般湧出。
這支突然出現的、完全由高階幽靈體組成的大軍,瞬間改變了戰場的局部态勢。
“那是……”洛文瞳孔收縮。
“小白……”霍衍在通訊頻道裏喃喃道。
韓蕭剛剛處理完傷員,沖到觀察窗前,看着那道獨立于戰艦殘骸上的黑色身影,喉嚨發緊。
米娅和希瑞爾在另一艘護衛艦上,同時捂住了嘴,眼圈瞬間紅了。